射到一半,我听见外面极轻的脚步停顿。
停顿三秒。
脚步离开。
她听见了。
我射在马桶里,冲水,冲了两次。出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背对房门。黑暗中她说:“陈志辉。”
“嗯。”
“我们……以后还会好好的吗?”
我应该说会。
我说:“会。”
她“哦”了一声,像把“离婚”两个字又咽回去。咽回去的声音很小,我却听得见。因为我自己也常常把真话咽回去——咽完就去射。
周五晚饭。桌上多了一盘她亲手包的饺子。
“齐蔚……小杰爸爸,回国了。”她低着头说,假装不经意,“他说周末带我去海边静一静。学校那边材料我已经交给孙老师。闹校的事……王明他爸继续推。我……想歇两天。”
“去。”我夹起一只饺子,“你该歇歇。我正好也约了王叔来家里坐坐,你不在也行,我代你谢。”
她筷子一顿:“你真请了?”
“请了。”我笑,“人家帮这么多,谢一声应该。”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怀疑、疲惫、求生、以及对齐蔚仅存的幻想。最终她点头:“……那你自己应付。别喝太多。”
“好。”
夜里她收拾旅行袋。带了裙,带了书,带了那张翻过去又翻回来的学生卡片。临睡前她主动抱了我一下,很短,很轻,像告别。
“我去两天就回。”她说。
“我等你。”我说。
说完各自说谎。
她以为自己要去被拯救。
我以为自己要去完成覆盖。
齐蔚以为自己要去带走爱人。
而真正的剧本在刘师傅的工具箱里:药、摄像头、路线、以及那句——
让他先救。
再让他来不及。
我关灯前看了一眼婚纱照。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无忧无虑。
我伸出手,第一次没有把相框翻面,只是用拇指挡住她的笑容,像提前练习——练习失去她脸的形状。
窗外开始下雨。
雨声很细,很密,像上海那晚的小巷。
我硬着入睡。
梦里妻子叫我老公,叫完又叫齐蔚,叫完又叫王明父,最后谁都不叫,只是看着我,问:
票,卖多少钱一张?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已经把票,送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