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屠耆之前,萧明月目睹陆灏身死。
长明王篡权夺位之心恐就此彻底覆灭。
戈壁的风卷着雪沙,撞碎在天地间,最终还是散作天涯尘。
宋言目睹此景,切身感受到了政权起落,不过一场悲凉。
先前汉军在西境支配占于上风,本以为已稳住局势,可陆灏之死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表面的胜势。漠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啜罗与陟兰在南城发难,屠耆隐藏至今,想来已将利爪打磨得锋利无比。此时强行进攻,只会两败俱伤。
故萧明月放屠耆回漠北,宋言没有阻拦。
萧明月望着屠耆离去的方向,心绪翻涌,转身看见陆姩正立在百步外沙丘,一身洁白大氅早已被鲜血浸透,狂风凌乱了她的发丝,额间的神翎花凄艳寂寥。
“我去一下。”萧明月说。
“屠耆与他那些兄弟不同,你放走他,等于纵虎归山。”陆姩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他日再遇,恐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萧明月与她隔着丈余,说道:“汉匈血债已积百年,圣上派九公主和亲并非为了添仇,今日留一线,他日阵前搏生死,是放生,亦是自保。”她顿了顿,“该决生死之际,我从不会手软。”
陆姩一声轻笑,带着冷意。
“我以为玲珑之死,会让你与漠北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恨。”
提到玲珑,萧明月的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陆姩此时伤痛,想要发泄心中悲愤,同时也想激怒萧明月。
萧明月平静心绪,缓缓开口:“泰安侯之死,终究是他自食恶果。”
陆灏三代妄图颠覆朝局,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怨不得旁人。
陆姩并非一无所知,她只是选择了沉默。
她的眼中渐渐涌上泪水,心有不甘:“长明王、镇北侯忤逆犯上,罪该万死,泰安侯野心勃勃,自取灭亡。可他们对待将士百姓,从未有过半分亏欠。”
萧明月的眼眸动了动。
身在乱世,权谋交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但最终的结局,是自己选择的。
“我以月灵神女之名起誓,”陆姩抬起头,泪水滑落,“兄长陆灏,此生从未伤害过一个无辜百姓。他唯一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姩姩……”
萧明月看着她起誓心中很是酸涩。
何故至此呢?
雪弥带着月灵族人缓缓走近,随即停在不远处,等候着陆姩。
他们是陆姩最后的依靠。
“渺渺,你尝过失去所爱的锥心之痛,若往后的路,终究要一个人走,那这血途,我绝不会让该死的人,还活在世上。”
夜幕降临,温度骤降,寒风呼啸着掠过营地。
宋言与萧明月相对而坐,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二人对于许多事,已然明了,不必多问。
帐门被轻轻掀开,霍宴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将药碗放在萧明月面前。
这是从南城临行前,蒲歌叮嘱霍宴每日要熬煮的汤药。
萧明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宋言嗅着空气中漂浮着的辛味,问她:“苦吗?”
“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