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
这二字,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疑。
墙上的海图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
澎湖、鸡笼、打狗、台中。。。。。。那些新画的炭笔圈痕,如同投石入水后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将整个台湾岛包裹其中。
当议事厅的命令化作具体的军令下达时,整个福建沿海的战争机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彻底苏醒了。
第二天,凌晨,厦门港。
咸湿的海风带着铁锈与桐油的气味,港口东侧深水区的布告栏前,黑压压挤满了即将登船的士兵。
火把的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王崇礼奋力往前挤着,他今年二十一,福州闽侯人,是半年前光复军海军组建时招募的第一批水兵。
因为读过两年私塾,认得些字,又在船上手脚勤快,如今已是“福州”号战舰上一名三等水兵长,管着八个人的舢板小队。
早在他穿上这身深蓝色水兵服时,就听舰上的教导员私下说过:咱们海军,迟早要打台湾。
那时候只觉得是句鼓舞人心的话。
可当昨天傍晚,全舰突然接到“全员待命,检查武备”的紧急命令。
当午夜时分,成队的马车将一箱箱标注着“野战口粮”“急救药材”的物资运上码头。
当黎明前,他们这些水兵被刺耳的哨声叫醒,整装列队来到这布告栏前
王崇礼知道,这一天,真的来了。
台湾。
对于福州人来说,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隔着那道不算宽阔的海峡,那片岛屿上的故事,随着往来商船和返乡移民的口耳相传,早已是闽地茶余饭后的谈资。
什么“一府二鹿三艋?”的繁华,什么“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乱”的动荡,什么泉州人与漳州人的械斗,平埔族与汉人的土地纠纷………………
王崇礼家里没什么亲戚在台湾,但他邻街的张家,前年才把次子送过去开垦山林。
巷口的陈记茶行,每年春秋两季都要收台湾来的乌龙茶青。
那片土地,熟悉又陌生,亲近又疏离。
而现在,他即将踏上那里。
不是作为商人,不是作为移民,而是作为光复军海军的一名士兵,去“收复故土”。
布告栏前,人越聚越多。
王崇礼能感觉到身边战友们粗重的呼吸,能闻到汗水混合着枪油的味道。
不安,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王崇礼知道,那是对未知海洋、对真正战场的恐惧。
而这些恐惧正在他们这些大多没经历过真正海战的年轻水兵心中悄悄蔓延。
“崇礼!崇礼!"
后面传来几声压低嗓门的呼喊。
是同舰的几个福州老乡,都是当初一起从船厂学徒考进海军的。
“你识字,帮咱们看看,上面写的啥?”一个圆脸的小伙子焦急地踮着脚,“教导员说是统帅亲自写的!”
周围其他不识字的士兵闻言,立刻自觉地往两侧让了让,给王崇礼腾出一条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