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皖南,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湿土混合的沉闷气息。
湘军大营连绵数里,旌旗在热风中无力地垂着。
太湖县城刚下过一场急雨,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一支正在列队入城的军队。
带队的是曾国荃麾下游击刘松山。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蒙古马上,盔缨鲜红,腰刀锃亮,脸上带着一种克制的,属于胜利者的矜持。
身后,三千名湘勇步伐虽不算齐整,但那股久经战阵的凶悍气,还是随着沉重的脚步和金属摩擦声扑面而来。
刘松山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没有预料中的“箪食壶浆”。
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缝隙里偶尔闪过警惕的眼睛。
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沉默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目光掠过湘勇们的刀枪,又迅速垂下。
空气里只有脚步声、马蹄声,以及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都精神点!”刘松山回头低喝一声,“让太湖的百姓看看,什么是王师!”
他心里其实有些发虚。
按常理,收复被太平军占过的地方,百姓就算不欢呼,也该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
可眼前这死寂。。。。。。倒像是他们才是闯入者。
队伍行至城中心一处两层木楼前。楼上门窗紧闭,檐下挂着的“陈记布庄”招牌在风里微微晃动。
突然
“哗啦!”
一盆浑浊的、带着菜叶和不知名污物的脏水,毫无征兆地从二楼一扇窗户泼下,精准地浇了刘松山满头满身!
刺鼻的馊味瞬间炸开。
刘松山僵在马上,浑黄的污水顺着铁盔边缘往下淌,流过他瞬间涨红的脸,浸湿了官服前襟。
他身后的亲兵们愣了一瞬,随即暴怒。
“找死!”
“哪个王八羔子!”
“抓出来!剁了!”
几名亲兵呛啷拔刀,就要往楼里冲。
“站住!”
一声冷喝从队伍后面传来。
曾国荃骑着马赶了上来。
他脸色铁青,看着落汤鸡般的刘松山,又抬头瞥了一眼那扇已经迅速关紧的窗户,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
“九帅!”刘松山抹了把脸,声音因屈辱而发颤,“这………………这刁民………………”
“闭嘴!”曾国荃眼神阴鸷地扫视四周。
那些原本躲在门后的眼睛,此刻似乎大胆了些,甚至有人悄悄推开了半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