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玹知走到华园大门,等了会儿,华园派去机场接人的轿车回来了。
司机下车,拉开后车门。
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高大却未免有些清瘦,禹禹独行于进门的鹅卵石小道上,身形透出几分孤清。
前几年还乌黑的头发,这两年鬓间添了银丝,却并不减半点拿督府子弟的气势。
正是承勋叔叔。
金玹知目视着朝自己走来的厉承勋,眸色缓沉。
两年前,苗优婶婶因为艾滋病的并发症,引起心脏衰竭而去世。
与承勋叔结婚后,两人厮守相伴了十年。
十年,说短不算短,说长,却也绝对不够长。
两年前,爸爸妈妈和他、岸锦听闻噩耗后,连夜乘飞机赶往。
他永远记得那天,刚踏进拿督府,眼睛哭肿了的小豪和璀璀,两兄妹将他们一家领进临时搭建的灵堂。
他看到承勋叔叔站在苗优婶婶的遗像前面。
遗像里的苗优婶婶还是那么温柔,清瘦白皙的脸上沁着不争不抢、淡然如云的微笑。
承勋叔叔没有流泪,脸上也没什么太大起伏,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凝视着遗像上的苗优婶婶,一言不发,也似乎听不到有人进来的动静。
直到妈妈喊了一声:“承勋。”
承勋叔叔没反应。
爸爸加重语气又喊了一声:“承勋。”
承勋叔叔才似乎被人打了一拳,幽幽转身,回应了一声:
“大哥,大嫂。”
声音虚得就像从冰窟里捞出来一样。
他还记得,爸爸当时走过去,手搭在承勋叔叔肩膀上,颤抖着声音:
“节哀,振作。不管是为了小豪,还是为了璀璀。”
婚后三年,苗优婶婶为叔叔又生了一个女儿,就是璀璀。
得知怀孕后,承勋叔叔生怕影响婶婶的身体,不太愿意生下来。
婶婶在得知可以通过母婴阻断技术不影响孩子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坚持生下了这个女儿。
她说,她这辈子,肯定比叔叔走得早,既然如此,想要多几个人陪陪叔叔。
灵堂内,承勋叔叔听着爸爸的安慰,面无表情,眼神一片空洞,末了,只说:“哦。”
他顿时就明白,面前的承勋叔叔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爸爸和妈妈对看一眼,露出心痛难捱的神色。
承勋叔叔陪着两人呆了会儿,便默默出去了。
他陪着父母在拿督府呆了三天。
那三天,他一直没有看到承勋叔叔流一滴泪,只默默待客,安静打理着婶婶的后事。
纵然小豪与璀璀兄妹俩哭得昏天暗地,连爷爷都几次三番为婶婶红了眼圈,叔叔都没哭过。
直到临走那一天,他才终于忍不住,找到了承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