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于面包的黄油禁令开始前,也就是爱德华的姐姐刚出生那会,蜂蜜、香草或是可可豆的油脂已被倚靠着富饶热带雨林的人们用在食品工艺中接近百年。
在关于面包的黄油禁令开始不久之后,也就是爱德华的弟弟刚出生那会,一块作为见面礼的糖果被转交给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托。
可可的苦味在香草籽的异香和乳脂的醇香中被淡化,彼时,“巧克力”只在几个“冠层”级别的酒馆风靡,做那个女人的面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爱德华心怀感恩地卖了街坊们都心知肚明的东西来养起支离破碎的家。
王国东部,利斯坦区,盛产靠林吃林的“虫子”,盛产招蜂引蝶的“花”。
尽管“虫媒花”组织因为为军队培养女刺客、为大人物们培养性奴隶的灰色业务而在一定程度上将组织卖淫的行为美化——甚至合法化了,利斯坦区的年轻女孩也不会因为什么“放肉体回归自然”、“神默许解放天性”的说辞而挂牌出售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但一个急着要钱嗑药喝酒的父亲改写这一切太过简单。
“爱德华,你说,我们作为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想想。。。”
爱德华从侧面吮吸着食指,纯净的墨蓝色补好了屋顶边缘那个不大不小的洞,利斯坦区少有无云的夜,她说过,也就这种颜色的夜空能让那个洞比无聊的几片瓦看上去顺眼一点,
“尊严是最重要的。”
她翻了翻身子,侧躺着面向爱德华,伸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爱德华没有扭头去看向与他一起挤在这张小床上的姐姐,另一个房间传出男人粗暴又难听的低吼,没有任何隔音可言的墙壁干脆借着声音把那难闻的酒臭也一起送了过来。
“又在做爱了。”
“这种事情,也不避着我们一点,真是没救了。”
爱德华十指交叉的双手有些焦躁地在自己的腹部来回摩娑。
“你发现了吗,我听了这么多次,这和别人说的有点不一样。”
她搭在爱德华肩上的手收了回去,重新回到平躺的姿势,她突然想到,如果夜空像一面镜子那样通透,他们现在就能经过那个洞看见彼此的眼睛。
“我也发现了,一直都是他在发出恶心的动静。”
“是的,妈妈一到这种时候就一点声音都没有。”
爱德华的手停了下来,声音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这种行为的厌恶和不耐烦,
“姐,你说她这时候在想些什么?”
“后悔喽~我是她的话肯定后悔得要死。”
“和这种人天天睡在一起的生活真是恶心至极!”
“多恶心?”
“三”
“二”
“一”
“淤沼屎壳郎滚的绿色粪球!”
“老凤仙蛇被雨泡发的蛇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爱德华!好厉害!”
她突然将身子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自上而下,将弟弟的脸靠在了自己的肩上,抱住了他。
“想。。。想象力!好厉害!”
爱德华感到自己的耳朵边上湿漉漉的,他自己也为这个比喻感到开心,但笑到流眼泪的姐姐无疑更让他感到满足。
“要我说。。。除了尊严,就是智慧了,”
后脑勺下的破烂枕头里,糊糊的声音越过耳朵在脑中响起,后来,第一次浮在海水上的爱德华觉得似曾相识的就是这种感觉。
“不用太过分,做不出这种错误选择的程度就够了。”
不像利斯坦区命运相似的很多人那样,爱德华的姐姐被接走的时候不吵也不闹,熟睡中的爱德华完全没有察觉到。
夜空中的云朵是无聊的,即使是很薄的地方也浸不透天幕那令人感到宁静的深色,这些云就像后脑勺下烂枕头里的棉花,无缘无故地干扰着投向远方的目光,将人拉入一个接一个浑浊又不甘的梦境。
那难听的声音再传进来的时候,爱德华总是抱着另一个枕头,他想,姐姐也许是自愿想要离开的,他觉得姐姐已经有了做出正确选择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