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弱的童声带着沙砾般的涩意,像戈壁里走了半旬的行客,吞尽了风尘,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行断的音节。
苏欢听见了,苏景逸也听见了。
苏欢蓦地一怔,旋即回过神来,猛地低头看向怀中小小的身影。
苏景逸更是惊得失了神,指尖微颤,几乎要疑心是自己听岔了。
刚才、刚才那一声……
“芙芙?”
他低低喃着,满是不敢置信。
苏欢按捺住心口翻涌的情绪,拭去苏芙芙颊边的泪,温声问:“芙芙,刚才你唤我什么?”
苏芙芙张了张嘴,泪珠却落得更急,细瘦的胳膊圈住苏欢的脖颈,哭声陡然放大。
似要将这数载里,尽数憋在心底的泪,一股脑儿还了回来。
她不过五岁的稚童,如何扛得住这许多变故?
上一回失了爹娘与兄长时,她尚在襁褓,懵懂无知。
这一回却不同。
四哥日日伴她,偶尔还会故意逗她笑,她心里清楚,那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失而复得的庆幸,这些时日的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泪。
苏欢耐着性子轻拍她的背,由着她哭个痛快。
“哭出来便好。”
她抬眼望向窗外,语声轻软,
“天总要有放晴的时候,不是么?”
……
暮雨中,苏欢迎苏景熙棺椁归府的模样,很快传遍了帝京。
人人都道,苏家四郎守定戎关时战死,苏府上下哭作一团。
连府里最小的苏芙芙,都哭到晕厥,高热了三日。
国丧未过,苏景熙的丧事便没大办,苏欢特意请了栖霞寺的慧空大师前来超度,而后让他入土为安。
苏府门前挂了白绫幡,闭门谢客。
街巷里的人,无不为之唏嘘。
“可惜啊!那般出色的少年将军,本是前程似锦,竟就这般折在了夔州!”
“可不是嘛!原以为苏景熙能在雁门郡闯出一番天地,谁料马革裹尸!苏家姐弟也是可怜,早年没了父母长兄,如今刚缓过来,又遭此横祸……”
“守关本就是刀尖上过日子,谁能保着从雁门郡活着回来?”
“话虽如此,可这事儿落谁头上,心里都不好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