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面色冷定,沉声掷问:“此讯如何证实?景熙的遗骸,现在何处?”
集英殿外,一时寂然无声。
满殿人都没料到苏欢听闻噩耗,竟是这般模样,只当她是悲恸过甚,不肯信罢了。
燕岭长叹一声,道:“景熙率将士死守锁喉关,敌众我寡,全靠他撑着,才多守了数日。夔州的毛厉后带兵驰援,可赶到时,已是……此战双方尸横遍野,毛厉派人找了许久,才寻到苏景熙的踪迹,只是、只是…………”
他别开眼,竟说不下去。
苏欢凝眸望向魏刈:“这么说,景熙的遗骸,还在夔州?”
魏刈薄唇紧抿。
“五日前,毛厉已下令,遣人护景熙的灵柩回帝京。算着路程,还有半月便到。”
扶灵回京,已是定局。
苏欢又问:“军报里,可还提了别的?”
魏刈抬眼,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慢声道:“你是指……”
“景熙离府时,我给过他一支羊脂银簪贴身,或为他唯一遗物。”苏欢轻声道,“若有可能,我想知道那簪子,还在不在。”
魏刈望着她,墨眸清湛,却又藏着锋锐。
他心中隐约有悟,沉吟片刻道:“信里说,战场厮杀太烈,不少将士的遗骸都辨不出模样,景熙……也是如此。”
“世子!”
燕岭猛地喝止,脸色骤变。
这等戳心的事,何必跟她说得这般直白?
岂不是再往她心上扎刀?
苏欢却只是淡淡点头,敛了眸底的波澜:“知道了,谢世子。”
她转身,对着集英殿大门躬身一礼。
“臣女今日入宫,一时莽撞,还望陛下与诸位大人恕罪。”
宫人匆匆从殿内出来,走到苏欢面前,小声劝慰:“苏二小姐,陛下说,你心系亲弟,本无过错。苏小将军守关战死,忠肝义胆!你……千万要节哀啊!”
苏欢颔首,转身便要走。
魏刈眸光暗了暗,刚要迈步,身后忽传来一道沉厚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刈儿,你去送送。”
苏欢循声望去,只见集英殿内站着一道高大身影。
丞相,魏轼。
苏欢一眼便认出了他。
那玄甲佩剑的模样,纵使隔了数步,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魏轼年约四十,眉眼间与魏刈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沉稳,目光落在苏欢身上时,先前的冷厉竟淡了几分,还轻轻点了下头。
知子莫若父。
他对这个让儿子心心念念的女子早有好奇,今日一见,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这般冷静果决的女子,确实配得上刈儿。
难怪刈儿倾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