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爷爷,奶奶,还有村里那些叔叔伯伯,婶婶阿姨……
他们,都去哪儿了?
杨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个问题在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野蜂。
那根在他心头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哀鸣。
然后,崩断了。
他再也忍不住。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干涩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滚烫得灼人。
“噗通!”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那被高温熔炼成的琉璃状大地,尖锐的凸起刺破了他本就破烂的裤子,深深扎进皮肉里。
剧痛传来。
他却毫无知觉。
他只是发疯似的,用一双满是伤口的小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捶打着身下这片焦黑坚硬、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土地。
“爹!娘!爷爷!你们在哪儿啊!”
“我的家……我的村子……没了……全都没了……”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他仰着头,对着那轮悬在天幕上,巨大而诡异的血月,发出了野兽幼崽濒死时才有的悲鸣。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混着地上扬起的灰烬,让他看起来像个从泥地里刚爬出来的小乞丐,狼狈不堪。
“不管是谁干的!”
他的拳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骨节处一片血肉模糊。
“我杨无!”
“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此生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这片埋葬了他一切的废墟,喊出了这句用鲜血和眼泪铸成的誓言。
嗓子在嘶吼中彻底破裂,涌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哎哟,嚎什么丧呢?”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极不合时宜地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他烧得正旺的悲愤火焰上。
“哭得鼻涕泡都快比脸大了,啧啧。”
龙哥的声音里满是调侃。
“你这造型要是让仇人看见,估计能当场笑死过去,都省得你动手了。”
杨无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口气没上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形象全无。
可心里的痛,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刺,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你懂什么!”
杨无带着浓重的哭腔,在心里对它吼了回去。
声音里全是被人戳破伤口的委屈和不甘。
“我懂的比你这小屁孩多得多。”
龙哥的语气难得平淡了些许,没有了之前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