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文,出生在一个三线小县城。这里地方不大,街道不宽,日子总是慢吞吞地流淌着,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但在我眼里,这个地方,却像是一个装满了铁栅栏的笼子,困住了我十几年的青春。
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听说是在外地跑项目。每年总有大半年不在家里,只有过年时才会回来待上几天。小时候我还会在门口张望,盼着他出现,可后来慢慢长大了,就习惯了他缺席的日子。对我来说,家里真正的主人,不是爸爸,而是妈妈。
妈妈叫秀琴,个子一米六五,留着微卷到肩的头发,常年不施粉黛,看上去普普通通。她不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的女人,也没有别人常挂在嘴边的“好身材”,可在家里,她就是无可争议的权威。别人眼里,她是一位认真严谨的老师;在我眼里,她是唯一让我害怕的人。
初中的时候,我正是最桀骜不驯的年纪。仗着自己比同龄人高出半头,身子也结实,不知天高地厚地惹是生非。小打小闹不断,直到有一次惹出了大麻烦,学校没办法,只能给了我休学一年的处分。那天回家的路上,天色阴沉,我心里还带着点不服气,觉得自己不过是倒霉被抓住了而已。可回到家,看到妈妈的眼神,我的底气瞬间全没了。
她没骂我,也没哭闹,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是刀子。那一刻,我宁愿她大声责骂我,也不想被她那样盯着。就好像她看穿了我的所有心思,也看穿了我的未来。那之后没多久,她辞掉了学校的工作,理由很简单——要在家盯着我。
别人家的妈妈都在工作、忙家务,而我的妈妈却把全部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她好像随时都在我身后盯着:我和谁出去,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书桌上的本子有没有翻开,抽屉里藏着什么。她什么都知道。那时候的我,常常觉得窒息。
我曾经幻想过离开这个家。不是因为我不爱妈妈,而是因为那份无孔不入的关注让我喘不过气来。每次和她对视,她眼神里的严厉总能让我低下头。即便我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也宽出一圈,可在她面前,我仍旧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时间一晃,我从休学的阴影里混混沌沌地升上了高中。成绩谈不上好,也不算太差,总之还够留在班级里继续混日子。妈妈每天早早叫我起床,盯着我去上学;晚上放学回来,她会问我今天学了什么。很多时候,我觉得她像是一个监工,而不是母亲。可奇怪的是,当我真的安静下来看书时,偶尔抬头看到她在一旁灯下忙碌的身影,我心里又会冒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那既不是亲昵,也不是反感,而是一种复杂的依赖。
我知道,她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全是因为我。别人家的妈妈还在讲台上授课,而她却甘心在家里陪着一个不争气的儿子,生怕他再惹事。这种心思,我懂,可是又不愿意承认。承认了,就像是欠了她一辈子的债。
就这样,我在她严厉又细致的注视下,一天天长大。
到了我十九岁那年,我终于读到高三。那一年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年,只要考上大学,哪怕是外地最普通的学校,我就能离开这个家。我渴望自由,渴望一个不再有人盯着我一举一动的地方。
可是在那漫长又压抑的日子里,我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东西。家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她习惯了照顾我的起居,我习惯了看见她忙碌的身影。无论是清晨厨房里飘来的饭香,还是深夜客厅昏黄的灯光,那些画面都渐渐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妈妈的管束,我或许早已经走上另一条路。可正因为有她,我才能安安稳稳地走到现在。只是,这样的守护和陪伴,久而久之,开始让我分不清——它到底是温暖,还是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