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油城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贾诩已让孟达传下命令:任夔旧部七千四百余人,不论将校士卒,尽数到校场集合。
孟达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只得多派亲卫维持秩序,将那些惊魂未定的降卒驱赶到校场。这些人大多衣衫不整,有的还带着伤,见西凉军甲胄鲜明、刀枪林立,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张燕站在贾诩身旁,看着士兵们挨个上前,报上籍贯、同乡、旧识,不由得挠了挠头:“先生,登记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给他们分田地?”
贾诩没答话,直到最后一个降卒登记完毕,才对高顺、孟达、张燕三人道:“咱们眼下兵力如何?”
高顺沉声道:“陷阵营五千,黑山军八千,孟达将军两千,合计一万五。”
“江油需守,剑阁需攻,”贾诩目光扫过校场,“这点人马,不够。”
张燕眼睛一瞪:“难不成要用这些降卒?他们刚降,万一反水……”
“不用不行,用了又怕生乱,”贾诩抚须道,“所以才要登记籍贯同乡。你看这些人,多是蜀地同乡,沾亲带故的不在少数。”他指向登记册,“凡有同乡旧识者,抽一半随张将军去剑阁,另一半留下,协助高顺守江油。”
孟达心头一动:“先生是想用乡情牵制他们?”
“正是。”贾诩点头,声音陡然转冷,“方才登记时,他们的亲朋故旧、家眷住址,都已记在册上。传令下去——随大军出征者,若敢泄露行踪、临阵倒戈,留在江油的同乡亲眷,尽数问斩;守城者若敢作乱,前线的同乡也难逃一死!”
这话如寒冰落地,校场上的降卒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细碎的抽气声,不少人脸色煞白,看向身边同乡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惊惧。
张燕这才恍然大悟,咋舌道:“先生这招够狠!把他们捆在一块儿,谁也不敢动歪心思了!”
孟达更是暗暗心惊——贾诩这手段,与李儒一般狠辣,却更显深沉。看似只是登记名册,实则将所有人的性命都攥在了手里,既用了降卒的力,又防了他们的乱,一举两得。
贾诩召来孟达与高顺,指着地图上的江油与剑阁之间的路径,沉声道:“江油城需稳住,不可露半点破绽。孟达将军,你的两千部将,需换上运粮兵的服饰,我看你部将孟洪有几分胆识,让他做明面上的运粮官,张燕将军暗中统领,继续往剑阁送粮。”
孟达一怔:“军师是想……”
“剑阁守军正盼着粮草,见粮车到来,必不疑有他。”贾诩眼中精光一闪,“我与张绣将军亲率三千陷阵营、八千黑山军,暗藏在粮队后方,待粮车入了剑阁范围,便伺机而动。”
他转向高顺:“高将军与孟达将军留守江油,需做到‘一切如常’。城门照常开阖,市集照旧经营,百姓若问昨夜动乱,便说是劫粮的盗匪复来攻城,已被我军击退。”
“至于任夔的死忠……”贾诩看向帐外,“将他们的首级悬于城头,标明‘盗匪首级’,既震慑宵小,又能圆了说辞。如此一来,即便成都或剑阁那边听到些风声,见江油城防稳固、粮队照送,也只会当是寻常盗匪作乱,不会起疑。”
高顺抱拳应道:“末将领命。定严守城门,不让半点消息走漏。”
孟达亦点头:“属下明白。两千部将已整装待命,换上运粮兵服饰绝无破绽。只是粮队本该十日后到剑阁,如今延迟五日,如何解释?”
“这正是我要的。”贾诩冷笑,“就说中途遇盗匪袭扰,粮车受损,耽误了行程。剑阁守军饥肠辘辘,见粮车能到,只会庆幸,不会深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们二人切记,江油城需如往常一般,炊烟照起,鼓声按时,半点异动都可能坏了大事。”
张绣在旁补充:“我与军师随粮队后方埋伏,待粮车靠近剑阁,便会与庞德、张任将军联络,约定时日,前后夹击。你们守好后路,便是大功。”
众人再无异议,当即分头行动。
次日清晨,江油城头果然挂上了数十颗首级,守城士兵高声吆喝:“盗匪昨夜来犯,已被斩杀!过往行商不必惊慌!”城下百姓虽有议论,见城门正常开启,也就渐渐散去。
巳时,一支由孟达部将伪装的运粮队缓缓出城,张燕混在队伍中,看似押粮官,实则统领着暗藏的精锐。粮车轱辘作响,朝着剑阁方向而去。
十里之外,贾诩与张绣率领的伏兵已钻入密林。黑山军士兵熟习山地,很快便在树丛中布下隐蔽的哨卡;陷阵营则列成方阵,甲胄上盖着树枝,静候命令。
江油城内,高顺与孟达登上城楼,望着粮队消失在山道尽头。高顺握紧手中的刀:“但愿此计能成。”
孟达望着远处的群山,喃喃道:“剑阁一破,益州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城头上的风带着寒意,吹动着悬着的首级,也吹动着一场席卷蜀地的风暴。而此刻的剑阁关,射援与吴懿还在眼巴巴盼着粮草,丝毫不知,那支即将到来的粮队里,藏着能将他们彻底碾碎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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