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陆太后挡在前面唱这个白脸,定下这道国策,等把这些汉人世家都收拾的服气后,他再出来唱红脸,这些汉人世家才会更加拥护他,汉化改革才能更顺利推行,未来的史书上,这些也都会是他的千秋功业。
而陆太后心里也很清楚皇帝的盘算,先是故意在寿宴上表现出隐退归政之心,而今又留在铜雀台休养,哪怕是陆聿遇刺这样的大事,也没让她早些归京。
陆太后就是故意让皇帝自己去面对大臣,去解决这些纷乱朝政,她心里很清楚,只有让皇帝意识到她的重要性,让自己跟皇帝的利益深度捆绑,才能避免在她百年之后,皇帝清算陆氏。
元晔再恨她,表面也必须跟她演好这出母慈子孝的戏。
……
明锦来到太和殿的时候,元晔刚刚和京兆王结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元显正在从殿里离去。
明锦看着迎面走来之人,常年带兵作战的将帅身上,都会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杀气,比如贺洛跋,站在他的面前,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会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惶恐。
可面对着元显的时候,却让人感受不到那种凌厉的杀气。
他已是近四十的年纪,身形挺拔,相貌英武,风仪秀逸,倒不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猛将,更似一个清雅文秀的书生。
若不是在皇帝寿宴上亲眼见过他公然拆台陆太后时的张狂,明锦是真的会被他这一副清俊文雅的皮囊所迷惑。
明锦对他微微福身施礼,本以为二人会就这样互不理睬的擦肩而过,不想元显却在她身侧停下了脚步。
“你来见陛下?”
明锦对他的突然驻足感到诧异,还是硬着头皮回话,“是。”
元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汉女娇柔多情,魏国几代先君都偏爱汉女,不想今上也没能挡住汉女的柔情似水。”
明锦不卑不亢道:“朝廷推行胡汉一家,无论胡人还是汉人,陛下都爱之如一,又何必纠结于陛下爱的是汉女还是胡女呢?”
元显笑了,意有所指道:“若你入宫真的只为求陛下的宠爱,搏一个好前程,那倒也算是件好事,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为了陛下入宫吧。”
说完,便自顾自的抬步离去了。
明锦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元显对自己哪儿来这么大敌意,当年父亲从洛阳调入京城还是他举荐的呢,他怎么说也曾是她的长辈,怎么就突然对她态度这般恶劣?
难不成还是因为自己和陆聿在京城的风言风语,让他对自己心生反感,怀疑自己接近皇帝是另有图谋?
明锦摇摇头,往殿中走去。
……
元晔坐在龙椅上,指尖轻按眉心,面上有一丝疲惫,听到脚步声,才抬了抬眼。
“你来了。”
语调有些落寞黯然。
明锦恭敬下拜请安,“臣女此来,便是希望陛下能允可臣女入宫,臣女现在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元晔揉了揉眉心,听了她这话,竟是流露出一丝苦笑。
“阿锦,你要入宫,我自是欢喜不已,可你该知道,我既让你去照顾他,便没有分毫勉强你之意,我跟他不一样,喜爱的,不一定非要占有,所以,我想问问你的真心,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入宫吗?”
“为了他,还是为了我?”
明锦攥了攥手指,心知那些小儿女情长,和假大空的话,并不能让她获得一个城府深沉、猜忍多疑,并且拥有绝对权力野心的帝王的怜悯与信任,便以当初他劝告自己离开的陆聿的说辞来回复了他的质疑。
“我知道他是愧疚于当年无法护我,心疼我那几年在朔州的遭遇,想保护我,照顾我,给我无忧无虑的生活,才一时昏了头,偏激的想用这种方式把我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元晔静静看着她。
明锦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话锋突然一转,“但是陛下说的对,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这个天下,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在天下苍生的福祉面前,我和他的小情小爱不值一提。”
元晔微微坐直身子,神情有些错愕。
明锦温柔地笑了笑,回忆着往昔,“在朔州的时候,天高皇帝远,鲜卑、汉人、匈奴、羌人、羯人,各民族部落习性风俗都不一样,所以经常爆发冲突,那时,我常常遭遇动乱,担忧朝不保夕。”
“回京之后,看到汉化改革以来,朝廷以儒的思想教化,竟能让不同种族的人在中原和谐相处,那是我在动乱的边疆从未见过的,而太平稳定的生活,正是千千万万黎庶百姓最朴素的期望。”
元晔眼神微微颤动着。
南北分裂以来,北方战乱不断,礼乐崩坏,各民族经过近百年的流血碰撞,魏国才终于一统北方。
他想结束这乱世,他想一统天下,重现大一统的太平盛世。
而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汉化改革成功的前提下,以汉人儒的思想,团结这片土地上所有民族的信仰。
而汉化改革的推行,他离不开陆氏的助力,他不想再伤害陆聿一次,不想为了一个女人跟他翻脸,可他也舍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