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劲松听着,没有反驳,只问了一句:“桥修好了吗?”
“早就好了!而且现在每块木板都刻了名字,说是‘心灵之桥2。0版’。”年轻人笑着说,“连我爸这种老实巴交的人都参加了修缮队,说是要给孙子留个念想。”
车子驶入村口,远远便看见图书室亮着灯。门口站着几个人影,走近才看清是林知梦、李晓芸和小雨。他们没带花也没拿横幅,只是每人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
“我们怕你不习惯热闹。”林知梦轻声说,“所以用老办法迎接你。”
四人并肩走向溪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映出点点银光。他们依次将灯笼放入水中,谁也没有说话。
当第四盏灯缓缓漂远时,小雨忽然开口:“王老师,我想去更远的地方录音。”
“比如?”
“西北的牧区,西南的边境寨子,东北的废弃矿区……”少年眼神明亮,“我想知道,在那些没人关注的地方,人们都在说什么?又有哪些话,从来没人听?”
王劲松看着他,仿佛看见十四岁的自己站在桃树下,第一次按下录音键的模样。
“那你得学会忍耐寂寞。”他说,“有时候走十天山路,只为录一段五分钟的对话。有时录了一整年,也遇不到一句真正打动你的话。”
“可只要有一句呢?”小雨追问,“哪怕只有一句,是不是就够了?”
王劲松笑了。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台老旧但保养完好的录音机,正是当年修好后送给小雨的那一台。
“它一直在我身边。”他说,“每次出门讲课,我都带着。因为它提醒我,最重要的声音,从来不来自讲台。”
少年接过机器,手指轻轻抚过机身上的划痕。那些痕迹里,藏着无数次翻山越岭的记忆。
几天后,一封新的匿名信出现在图书室信箱里。信纸是医院的便签纸,字迹虚弱却坚定:
>“我是赵奶奶的女儿。
>妈妈前些日子突发脑梗,抢救时一直攥着那只收音机。医生说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就在昨天夜里,护士听见她喃喃地说:‘小芸来了,给我端了姜汤。’
>那一刻我才明白,你们做的不只是心理辅导,
>你们是在帮人找回活着的感觉。
>如果她能醒来,请替我抱抱她。
>如果不能,请让她走得安心??
>因为她最后听见的,是爱。”
王劲松将信读完,轻轻夹进绿色笔记本。他知道,这样的信还会不断到来。它们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头条,也不会成为项目成果的一部分,但正是这些碎片般的真心,构成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脉搏。
入冬前,山谷迎来第一场雪。清晨推开门,天地素白,万物沉寂。孩子们踩着厚厚的积雪跑向图书室,书包里装着新写的“心语卡”。有人画了雪人,写着“它笑着,像我爸”;有人写下愿望:“希望明年春天,还能听到阿木朗诵诗歌。”
王劲松站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走过“心灵之桥”。桥面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露出深褐色的木纹,像是岁月刻下的年轮。
林知梦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说,十年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他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峦,“也许会有更多的桥,更多的录音笔,更多的孩子敢于说出‘我不开心’。但也可能一切回归寂静,就像从未发生过。”
“那你害怕吗?”
他摇头:“不怕。因为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革命,而是某一天,某个孩子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有人认真听了我说话’,然后合上本子,嘴角轻轻扬起。”
雪仍在下。图书室的广播系统忽然响起,传出一段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是小兰的新录音:
>“今天下雪了。
>我梦见妈妈回来了,她摸了我的头,说‘你瘦了’。
>我哭醒了,但我不难过。
>因为我知道,就算她在很远的地方,
>也会听见我说的话。
>因为你们说过??
>每一句真心话,都会飞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