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
周逸尘推开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气氛比上午要沉闷些。
孙德胜已经没捧着那个掉瓷的大茶缸子了。
他正对着窗户,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骨盆平片,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这台手术不好做。
病人是个体重一百八十斤的胖子,髋关节重度骨性关节炎,股骨头都塌陷了。
那个年代,胖子不多见,上了手术台就是麻烦。
脂肪层厚,视野深,操作空间小。
“来了?”
孙德胜听见动静,头也没回。
“来了。”
周逸尘走到他身后,扫了一眼片子。
“髋臼周围骨质增生挺严重,外后方还有个骨赘。”
孙德胜把片子从灯箱上扯下来,卷成一筒。
“眼力不错啊!”
“走吧,洗手去。”
胖老头把片子往胳肢窝里一夹,率先往外走。
林飞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病历夹,脸色有点紧绷,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个机会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他是二助,主要负责拉钩。
给这种大胖子做手术,拉钩是个体力活。
洗手池边。
肥皂沫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周逸尘拿着毛刷,一丝不苟地刷着指甲缝。
哗哗的水声里,孙德胜突然开口。
“这套假体是进口的,死贵。”
“咱院一共就批下来没几套,用一套少一套。”
“要是安歪了,或者脱位了,把你我都卖了也赔不起。”
这是在给周逸尘打预防针,也是施压。
周逸尘冲掉手上的泡沫,神色平静。
“您放心,我是您的助手,您指哪我打哪。”
孙德胜侧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