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多问,跟着我们去就是。”路停不耐烦道。
薛女女嗓子里的话瞬间噤声,奚春时刻关注院门口的动静,交谈声如何听不见。
笑道:“姐姐莫要担心,都护昨日才为我们惩治了那些蛮子军户,今日叫我前去定是有要紧事。”
“奚娘子,请吧。”
奚春步伐匆匆跟在两位使臣身后离去,从外帐到内帐,守卫愈发森严,巡逻的官兵一队借着一队,根本就不带重样的,她紧张的喘不过气。
奚春从未来过内帐,两年多以来连外帐都不敢过多探寻,平素就待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种菜整理屋子。
路停路通将人带到内帐最大最豪华的营帐前,随后停下脚步,示意她自己进去。
奚春深吸一口气,掀开沉甸甸的门帐走进去,入脚松软舒适,鼻腔隐约传来一股梨花香片味,似乎是为了掩盖空气中挥散不去的血腥气。
弯腰躬身行礼:“拜见都护。”
“起来吧,自己找个地方坐吧。”裴安语气随和,本意是想缓解小姑娘的紧张。
可奚春哪里敢坐,就呆呆站在原地,双眼死盯着自己打补丁的绣花鞋,幸好她昨日洗过澡,幸好出来时将面上的锅灰洗干净,不然定要羞愤死了。
裴安将公文合上,微眯的双眼看向焦躁不安的奚春,小姑娘一袭素色襦裙,发髻挽的很高,露出一截嫩白的藕颈,下巴都在发抖。
西域如此炎热,也不知她怎么还能如此白。
裴安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欺负你的那些人我都不会放过,刑罚扣除军饷乃至逐出军营都是应承担的后果,你不必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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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
空气安静一瞬。
裴安继而道:“你舅母和娘亲年事已高,实在不宜在舂米纺做工,我已下令叫她们去伙房上工,每人每月二贯银钱。还有你舅舅和父亲,律法规定需在采石矿服役十年,我只能给他们换一份轻便的活计。”
“事发突然,暂时想到这么多,日后若有什么不适,你只管同我说就是,我尽力做到更好。”
奚春低着脑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都护将自己叫来就为了说这些,他们从前也不认识,都两年多了若是上心早就帮忙,何至于等到现在,难道是徐明德给他写信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问清楚,可自家现在的日子着实不好过,若是有都护庇佑,日后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
“多多谢都护,民女无以为报,来生愿以结草衔环报答都护的恩情。”
裴安唇角微翘:“答谢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方才显得真诚。”
奚春蹭的一下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双眸,更紧张了,慌忙低头躲避,不敢再看。
“奚娘子可曾婚配?”
“从前舅舅和母亲为我寻了一门,但家道中落来到西域,这婚事自然不成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裴安说的感人,实则无半点遗憾之情,眼中反而全是兴奋。昨日回去他就想明白了,这分明是老天爷念及他为国为民,上阵杀敌,不愿令有情人分离,故而让自己重活一世。
裴安起身从百骏图屏风后拿出一大堆东西,四匹鲜亮的绸缎布料,一匣子汴京西域时兴首饰,两大包糕点,还有一个八宝珍食盒。
一层一层取下来,里面是颗颗白润透亮的米饭,还有从前她最爱吃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