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久到已经听不见她?轻盈的脚步声,这十年,她?的脚步声被他记了千千万万遍。
装闺秀时温婉端庄的脚步声丶压抑不住雀跃的少女急促脚步声丶找不到他时慌急乱窜的脚步声丶朝他飞奔而来时欣喜若狂的脚步声。。。
每一种脚步声,他都能分?辨得非常清楚。
就像今夜,她?快将嫁得如意郎君,脚步声中,就会有抑压不住欢喜的声音。
他竭力地想去记住她?最?后离他渐行渐远的这种带着幸福的步伐,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她?消失的声音。
心痛的碎裂声音在?胸腔内响起。
做不到亲眼目睹她?嫁人,那就只能在?她?出嫁前,送上最?好的祝福,然后离开,从此,山高水阔,一如他当初和离书上所写下,而她?根本没细看的内容一样:
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蛾眉,巧呈窈窕之姿,重?获自由,以选佳偶,庭前弄影,如同琴瑟和谐。
解怨释结,不再相恨,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愿娘子?永享安宁,岁月静好。
愿娘子?,一切尽意,?百事从欢,浅予深深,长乐未央。
当时他当真有想过,他此行前路凶险,实在?是?不宜再拖家带口,他想过等戚央央被荆王那边收留后,就寻个由头让自己同裴家断绝关?系。
只可惜,秦相那边怕是?不会要一个被独身清出门户的人。
那么,他就只好暂时继续用「裴世子?」这个身份,用这个他最?不屑的身份。
明明已经关?严实里?的帐子?,不知何时,等他一松懈下来,立马闯进了一颗迷途的小萤虫,它尾部的火光,照亮了一整个帐子?。
他轻轻抽出埋进衣箱底部上了锁的木匣子?。
幸好那会他衣箱被人翻乱丶泼墨那下,这个匣子?藏在?最?底的夹层里?没人发现,他现在?尚能得以时时拿出来细看一番。
这匣子?里?放了许多旧物,其中有一件,是?一本陈旧的厚厚的册子?。
他点?燃了灯盏,将册子?端放到案头,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最?后的空白页,他才挑起案头笔架山上的毫笔,沾了沾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记述起来:
玄正三十三年春,丙辰日,戚家有女二嫁沐家,风和日丽之日,静安县军营,星火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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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丁已日,这日是?今年一年中最?好的日子?,适合婚嫁,万事皆宜。
裴陆戟也选择这日启程回京。
其实秦相签好的任命书已经发到他手许久了,京城那边也催促了好久,他坚持留在?军营,直到她?出嫁那天,看着她?顺利等到成婚那天,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