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如今亲眼所见。绝不会有人能够提前料到,殿里有个人正在绝望地凝着夜色。空旷寂静的殿阁响起他一道哀求声音:
“救、命。”
***
龙椅被挪动过。
龙椅底座有道透着亮光的缝隙。
其实见一隅已可知全貌,那?被挪开的御座底下,是整个被掏空了的含元殿底基,原本将殿阁抬起的龙尾道内部是空心?的,它的内里,是座巨大的仓库!
是元熙载的宝库。
洛阳行宫藏钱的地方?。
那?道地缝光亮中透出的本该是难以形容的珠光宝气?。
但现?在地底只有光渗出来。
殿内地板有些碎银,还有些摔碎的翡翠、断裂的珠串……场面竟像是遭贼洗劫过的。
卫晩岚视线从龙椅基座抬起。然后便震惊于坐在龙椅上被一把长刀钉穿了的元熙载。
他透过元熙载的身体,见到了半截带血的利刃。
元熙载嗫嚅着嘴唇。
窗面透进的寸缕月光,照在元熙载不断呕出鲜血的嘴,血液从伤口跟口齿流出,那?痛苦元熙载根本抵挡不住。
他已面如死灰,但多年养成的不甘心?,还是让他厚着脸皮,在卫晩岚跟前乞求:
“陛下,救救微臣,求您……”
“臣被突厥人袭击。誓死保护洛阳行宫财产不被敌国掠取,臣忠于大魏,臣——”
“咳、咳咳咳。”
血沫从巨贪唇缝间喷出。
血溪沿着地砖流淌到卫晩岚脚下。
血腥气?呕得卫晩岚直犯恶心?。
他其实最怕权谋文里的就是这种杀人的场面,哪怕死得是他也?恨透了的恶人,是颠倒黑白谄媚上位的元熙载。
但就是心?里过不去。
卫晩岚闭起小?鹿眼。
审判元熙载是阎罗王的事,纵使卫晩岚读过元明悦的记忆,但并不打算将得知真相的事复述给对方?,因为已经毫无意义。元熙载必死无疑。
傅钧也?不想再看这个注定要死的人。
在来洛阳以前,傅钧便在真正的天剑山庄庄主口中,得知过元熙载的恶行。能够顺利顶替天剑山庄庄主的身份,也?不只是因为真傅钧迫于威压跟少时情义,更是因为元熙载该死。
傅钧敛眉,将卫晩岚带偏了些,不让他看血。
“你我消失那?会儿,突厥人以为此地终要暴露,他们把元熙载杀了,将财宝带离了禁地。”傅钧抿唇。
卫晩岚眉头紧皱,这副样子?其实在他脸孔是不常见的。卫晩岚总是天真又乖乖的,如此锋芒毕露,瞳孔眸光在眼眶里面发颤。
极不常见。
卫晩岚咬咬唇:“可这里是大魏。元熙载还没有受到律法审判。却被突厥人杀了。”
诚然卫晩岚此番等于完成了铲除巨贪的任务,他必定已推动了主线。
但卫晚岚这时同?样有一种芒刺在背的危机感。他咬紧牙关?。因为在任务二的背后……他隐隐看到了道阻且长的任务三?。
西北有这样一个虎视眈眈的敌国,还在随时准备渗透大魏,背刺大魏,令大魏山河难安。
“天子?啊!!!”
元熙载难以接受自己的终局,在月色里扭曲了面孔,他发出了响亮的格啦啦的喉音,对着卫晩岚提起最后一口气?:
“你若拔出我身上的利刃,我便从此当牛做马、吟诗写?词,歌尽长安,我只为你一人!!!”
“这世间富贵风流难言喻,凭什么?我非人上人,要被他人主宰生杀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