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哲说,“我从小被按照他的模子培养,进侦察总局,学杀人技巧,学渗透方法,学怎么在敌人的国家里活下来。”
“他们告诉我,你要像你哥哥一样忠诚,一样勇敢,一样……随时准备为领袖献出生命。”
他看着彼得罗夫。
“我不想要那种忠诚,我不想在二十年后,被放在教科书里,成为别人教育下一代的素材。”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
“您给我这个机会离开,甚至愿意让我继续完成任务,不是为了让我转头卖给哈夫克。”
“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请放心,我不会出卖您,不是因为欠您一条命,是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一次。”
彼得罗夫的手从他肩上滑落。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说“我相信你”。
他只是退后一步,靠在洗手台边缘,低头看着不断涌入排水口的水流,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哥哥他……”
彼得罗夫开口,还在回忆着当年的往事,“我对不起他,没有他留下断后的话,我肯定就死在基辅了。”
李海哲愣住,浴室里只剩下水声。
“我答应过他。”
彼得罗夫关掉水龙头,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是你哥替你许的,我欠他的。”
他拉开门,湿热的空气涌向凉爽的客房。
“出来吃饭吧。”
午餐是从酒店附近一家中华料理店订的外卖,金泰源用店里的电话下单,现金支付,没留房间号,直接在酒店后门取的。
六菜一汤,装在普通的白色餐盒里,挤在套房的玻璃茶几上。
伊戈尔吃得很快,不时偷看李海哲,但什么也没问。
李海哲比平时沉默,筷子在一盒麻婆豆腐里拨了很久,没吃几口。
彼得罗夫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餐盒放在膝盖上,吃相和平时一样。
银翼吃得很少,索菲亚也是,她用餐的姿势依然很斯文,筷子握得很高,夹菜的动作幅度极小。
钻石项链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她身上的昂贵套装一起,与这间挤了八个人、茶几上堆满一次性餐盒的套房显得格格不入。
伊戈尔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索菲亚抬眼与他对视,没有回避,也没有表情,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伊戈尔把视线挪开。
金泰源是唯一一个吃出评价的人,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咀嚼片刻,摇摇头:
“欠火候,醋放得晚,香味没进去。”
“先生,朝鲜中餐馆的水平怎么样?”
伊戈尔没话找话。
“平壤有几家国营的,厨师是从澳门请的师父带出来的徒弟。”
金泰源放下筷子,“味道很正宗,就是排队太长。”
这个不着边际的闲聊没能持续下去,彼得罗夫放在沙发扶手上的终端震动了。
他放下餐盒,屏幕亮起一行经过自动脱密的信息。
发信人字段是空白的,但通信协议的特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