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便要一揖到底,却被一双被雷劈得有些黑渍的手托了起来。
「不必。」
崇离垢一怔,下意识地想回避,目光不禁从那双脏兮兮的手流连到她破洞的墨色衣衫,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崇离垢的耳边好似有惊雷隆隆滚过,将她的神智也劈得有些溃散了。
「崇道友不必代为赔罪,」只听那人平静道,「本不是你有意种的因,何必代尝此果?」
崇离垢恍若未闻。她看着她的脸,一时间心血上涌。这张脸与自己修炼时步入心障时所见到的面孔逐渐重合,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她捂住心口,在父亲慌乱的惊喝声中忽然吐出一口血,丝丝缕缕染红了白衣。
*
一炷香前。
崇离垢从入定的状态中恍然转醒。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周遭依旧是四壁空空,唯馀一扇小窗透出些微光亮。地上的棋局下到一半,剩馀的黑子白子也归置整洁,一切如常。
自母亲走后,崇离垢便独自在此处如常生活了百馀年,这地方也一如她的名字。难谙世事,不染尘垢。
她站起身,心思却有些恍惚。眼前分明是空洞无垢的竹屋,可崇离垢的眼前却隐隐出现了另一层虚影,环套在她日夜相对的小屋上。
那层影子让她感到异常熟稔,却又未曾见过。
见势不妙,崇离垢迅速拔剑出鞘,对准眼前仍有些模糊的幻影挥出一剑——这已是她这些日子来见到这层虚影的第三次,若她再不加以干涉,恐怕会滋生心障!
剑气扫至墙壁的那一瞬,整座竹屋轰然倒塌。
她垂下脸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里衣。以这栋破碎的竹屋为圆心,此处方圆十里无人居住,茫茫十里竹林,只崇离垢一人站在原地。
崇离垢垂眸望着自己挥剑的手,似乎要过骨血看到她不曾知晓,却于冥冥中暗结的因果。
*
「离垢!」
崇霭将神思恍惚的崇离垢扶起,难掩心头震痛:「你,你——这是何故!」
崇离垢在父亲怀中垂下眼,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神魂,再难说出半个字。迎上父亲忧虑关心的双眼,她却仿佛被烫到般匆匆别开眼,转而去看一旁的景应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