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极大厦,这里是究极空间内的另一片区域。无数直插天穹的建筑群像一片失重的墓碑,高耸、陡峭、没有一扇亮着的窗。暗蓝色的光从裂缝与坍塌处漏出来,像这座空城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风从这里穿过时,会发出类似口哨的低鸣,像是有什么还在高处游荡。
露莎米奈一刚落地,几道巨大的黑影便从断壁后扑了出来。
“嗷——!”
恶食大王,究极大厦里的原住民。它们的身躯像鼓胀的黑色胃袋,嘴巴几乎占据了半个身体,内部翻涌着暗红色的吞噬能量。这些究极异兽早就嗅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像一群饿了太久的深渊鱼,张开巨口便朝入侵者合围而来。它们动作,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连空气都被它们吸得歪斜。
这些恶食大王,足以毁灭一座城市。
“奈克洛兹玛,干掉它们。”
露莎米奈轻轻一笑,她看着那些在别处足以让一整个城市陷入恐慌的巨物,像在看几只撞进蛛网里的飞虫。
奈克洛兹玛·拂晓之翼只是微微抬起身体。没有蓄力,也没有咆哮。几道棱镜般的光刃从它体内无声无息地散开,像黑夜里忽然张开的几片光翼。
——嗖嗖嗖。
那些恶食大王还没能近身便在接触到光翼的瞬间被切开、蒸腾、碎裂,像用纸折成的东西被推进了火堆。它们的能量连同存在本身,都被奈克洛兹玛吸了进去。没有残骸,也没有灰烬。只在地上留下几圈深深浅浅的焦痕,证明它们曾来过。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这群足以让天王级强者忌惮的究极异兽,就这么被奈克洛兹玛杀死了。
而随着那些能量汇入体内,奈克洛兹玛·拂晓之翼的身体开始起了变化。
它不再只是那种沉得发冷的黑。从它胸口的棱镜开始,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辉慢慢渗出来,像被黎明浸透的云层。它的翼面与关节处也多了几道暖金色的细纹,明灭不定,像在尝试记起某种遗失太久的颜色。
不仅如此,它身上那些被三大传说宝可梦造成的伤势也消失了。
“相信再多吸收一些‘能量’,你就会恢复原本的模样了。”
露莎米奈看着它,眼中渐渐浮起满意。她伸出手,抚过奈克洛兹玛那正泛出金光的颈侧,像母亲替孩子擦去脸上的灰。那光让她的脸也亮了几分,却把她眼里的影子映得更深。
“走,去下一个空间。”
露莎米奈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疲惫,她像终于走上了自己最熟悉的那条路,每一步都踏在别处的废墟上。而她身后,那尊正逐步褪去黑色的巨物,像一轮还未完全记起自己的太阳,正被一口一口地喂回光明。
那光明不温柔。它将成为她烧穿整个究极空间的引线。
奈克洛兹玛撕开又一道裂缝时,露莎米奈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跨越世界的颠簸。
究极之洞连通的空间各不相同,像被同一条伤口串起的珠子,有些滚烫,有些冰冷,有些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骨头。
究极深海里的水像被月光泡透的黑色,几头水母状的虚吾伊德在暗流中游过。可它们没来得及逃,便被奈克洛兹玛的棱光绞碎,像被揉进深蓝里的星。
究极丛林里,几群爆肌蚊在如蛇般扭曲的巨树下穿梭,它们速度很快,可快不过光。露莎米奈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只听见几声短促的嘶鸣,密林间便多了一片被切平的焦地。
峡谷、森林、沙漠,一个个空间像被翻开又合上的画册,在她身后纷纷塌成灰与烟。
有些地方还有究极异兽在活动,铁火辉夜,纸御剑,砰头小丑,垒磊石……每一只都十分可怕,每一只都足以让外界的训练家胆寒,可奈克洛兹玛面前,这些强大的究极异兽跟路边的小拉达没有多少区别。
它每到一个地方便张开棱镜,把整片区域的光、热与生命全吸进去。没有光的地方就吸声,没有声就吸存在。没有生命的地方则直接毁灭,它就像是一尊没有底的容器,把一片片曾被称为“栖息地”的地方,慢慢吮成空壳。
它身上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黑色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浓得化不开了。暗紫与深黑一块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的金色光斑。那光像有人用热刀在它身上慢慢刮去一层旧漆,露出底下被藏了太久的光明。它的翼面已经亮了大半,胸前的棱镜不再像一张吞噬的嘴,而像一颗正在重新学会发光的星核。那些细小的金色纹路在它体表不断延伸,每亮起一寸,都让周围的空间颤上一颤。
它不再只是“拂晓之翼”。它越来越像一轮还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带着血与灰,缓缓从黑夜里重新长出来。
“再吸收一些究极异兽的生命,应该就能让奈克洛兹玛恢复原本的力量了吧。”露莎米奈半坐在它背上,一只手搭在它发烫的棱脊上。
她的长发仍和虚吾伊德相连,几根新生的触手从她后颈钻出,像新生的白发。她瘦了些,可精神反而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一点点往外烧。
她甚至轻轻哼起了什么。哼的是很多年前,她在莉莉艾和格拉吉欧床前哼过的歌。那歌在究极空间的死寂里飘出去,像一块落在深海里的糖,很快就化得没影。
然后,奈克洛兹玛又打开了一道门。这一次,门的对面是一片极开阔的草原。
没有纠缠的藤蔓,没有发光的苔藓,也没有深紫色的雾。这里的天是浅蓝的,云是白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半人高的草吹得像海。地上有河,很浅,但水声却真。几只沼王趴在河岸,半睁着眼睛,像已经在这里晒了半辈子太阳。几只可达鸭在河边走着,偶尔一个发呆,便栽进水里,又傻乎乎地爬起来。
没有究极异兽,这里干净得简直不像是在究极空间内。
可露莎米奈却在这一刻沉下了脸,她看着那些沼王和可达鸭,像看见什么极晦气的东西,连呼吸都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