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理性的,道理总是知道的人多,践行的人少。”奥薇拉幽幽地叹了一声:“就像,虽然已经接受了你会醒来的事实,不也依然抗拒着,不愿意接受吗?”
“……”林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忍不住想,自己确实如奥薇拉说的那样,是个理性的人吗?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生命中最深刻的几段记忆,全都是他被自己的情感动摇的时刻:违背了父亲的遗言,一定要将窃贼告上法庭的时刻;不顾妹妹的心情,屈服于《宗教法令》而选择关闭天心教堂的时刻;本来可以选择平静的生活,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驱使着,莫名其妙踏上了这段旅程的时刻;以及,意识到了世界的残酷后,依然深深爱着那位少女,却眼睁睁看着她死于怀中的时刻……
所有的理性最后都要屈服于感性,他冥冥中预感到,或许这次也不例外。
“放心吧,林格,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奥薇拉忽然转身,歪了下头,笑眯眯地对他说道:“我从来都不会让你为难的,既然你已经决定醒来,那么我愿意让这个梦境成为呼唤你的一道声音。只是,这个梦境是由我们构成的,只有你我都愿意醒来,它才能平静地消散,而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脆弱的、软弱的、羸弱的,从来就不曾主动去做什么,唯有被别人推动着才能下定决心。”
林格读出了她的潜台词:“所以,需要我帮你下定决心吗?”
“当然。”她向林格伸出手,就像发出了邀请,消瘦而苍白的掌心上,那位未知的线条如命运的脉络般,蜿蜒曲折:“来吧,林格,我们一起,来做一件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吧,让我意识到这个梦的虚幻,脱离这些梦幻的泡影,直到坠入现实——”
现实中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林格还未想清楚,却已经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问道:“你想要做什么事?”
少女抓住他的手掌,微微发力,但如此温柔的力量不是为了将年轻人拉到自己身边,反倒是她如同蝴蝶投入紫罗兰的花丛般,轻盈地投入了对方的怀抱之中。她仰起头,眼神就像狐狸般狡黠:“誓约的仪式已经完成,我们现在是伴侣了吧?既然如此,自然要做伴侣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伴侣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林格面色一僵,头一次失去了那股冷静的气度,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奥薇拉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根手指轻轻堵在了年轻人的嘴唇上,漂亮的珀金眼眸眨了眨,就像无垠宙宇中的星云,蕴含着无限的奥秘与隽永的心事:“不要拒绝哦,林格,我没有给你那样的选项。也不要觉得这是一种背叛,毕竟,这只是个梦,梦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这不正是你想要告诉我的道理吗?”
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无法脱离这个虚幻的梦境,回到现实;可如果想要我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就让我感受一下吧,那些在现实中不可能体验到的情感。我曾经有多么渴望着它们,却不可想象,徘徊在记忆的荒原之外,远远眺望那些幸福的故事,无数次憧憬,自己也能成为其中一员,而如今,只有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我——”
林格从未感觉心跳如此激烈,嘴唇如失血过多般苍白,连艰难挤出来的字眼,都像磨砂纸般干燥沙哑。但那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惶恐,他深深震撼并且也畏惧着奥薇拉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如此炽烈的情感,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感受到它们正在少女柔软的胸膛中迸发出生命的活力,并如此强而有力地冲击着自己的脑海。像这样的情感,很久以前他曾在另一名少女的身上体会过,那本是一段幸福而短暂的时光,但回忆为它抹上滤镜,逐渐变成了永久的思念。
他是尘世间一个孤独的灵魂,自卑、敏感而又故作坚强,如果不是从她的身上学到了爱的力量,或许无法坚持到今日,而年轻人在生命中落下的第一滴泪水也正是为了纪念她的离去,或者说,祈祷她永远不要离去。这是他在面对一次又一次不可避免的离别时,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却似乎不被允许,因此徒然悲伤。
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夜晚,他头一次领悟了凡人诞生以来便注定承受的苦难与伟业,却也为之深深忧虑,惶恐于自己是否有资格得到命运的青睐,彼时少女在他怀中低语,给予最温暖的安慰: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请什么都不要怕,林格。
——因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现在,一份同样温暖而同样沉重的爱又摆在面前,令年轻人忍不住扪心自问:为何是我呢?真的值得吗?一个自卑、敏感而又故作坚强的凡人啊,莫非值得人世间那么多纯洁的灵魂,亲自告诉他何为爱与孤独的力量吗?
命运啊。
如果你正在看着的话,能否告诉我答案呢?
年轻人悲伤地摇了摇头:“你不该这么做的,奥薇拉。”
但这句话说出口时,其实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对外人——尤其是那些不了解他的人来说,这是最冷酷的拒绝;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能够听出来,这句话中饱含的无奈与软弱,大抵是因为,每次他想要用这句话拒绝任何人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成功过,正如那一晚他也曾对另一名少女说出过同样的话。
然后今夜,在一个注定崩溃的梦境中,得到同样的回答。
“我只想这么做,林格。”
奥薇拉也悲伤地看着他,轻声道:“都已经是这样的梦了,就不能至少给我一个幸福的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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