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定睛细看的瞬间,她不由得瞳孔微缩,满脸讶异,失声轻呼。
“是……宁会长?真的是您大驾光临?”
“妈妈桑,别来无恙。许久未见,一向安好?”
宁卫民含笑颔首,语气温和从容,还贴心代为转达问候,“阿霞也时常挂念你,特地托我向你问好。”
“多谢阿霞惦念,能再次见到宁会长,实在太过荣幸了。”
民子连忙敛了心绪,恭顺回礼。
宁卫民几句平淡温和的问候,瞬间勾起民子尘封的回忆。
犹记当年,也是这般光景,高桥信男未曾提前打招呼,便径直将宁卫民带进店里。
初次登门的宁会长出手便是大方阔绰,径直点了一瓶山崎十二年威士忌。
那时候阿霞还在店里做女公关,初见宁卫民一时失神,竟慌乱打翻了桌上干果。
事后才知晓,二人原是旧识,竟在她这间小店里意外重逢,实在是缘分奇妙。
后来民子又听闻宁卫民在日本商界风生水起、深耕布局,阿霞也听从他的指点,转身去往银座开设俱乐部,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再往后,高桥信男身在大和观光,恰逢eie集团的高桥治则入主成为新东家,为了保住自身职位,无奈之下只能奉命安排宁卫民与高桥治则会面,为此心底一直愧疚难安。
待到宁卫民步步为营,斗倒高桥治则、顺势将大和观光纳入麾下之后,高桥信男更是整日惴惴不安,终日惶恐。
生怕宁卫民记起过往芥蒂、心生清算之意,将自己扫地出门。
民子心思通透、察言观色向来敏锐。
此时眼前二人并肩前来,高桥神色松弛坦然、满心欢喜,全无往日的拘谨惶恐。
即便两人未曾明说半句,她也已然看透内情——宁卫民大概从未记恨过往嫌隙,多年来不过是高桥自己庸人自扰、暗自忐忑。
如今二人并肩登门,显然过往误会早已冰释前嫌,压在高桥心头多年的重担,也终于烟消云散。
心底不由得为高桥暗自庆幸。
民子性情爽朗大气,当下便不再拘谨犹豫,转身径直走到酒架前,取下店里珍藏的最后一瓶山崎十二年。
她捧着酒瓶,存着代替高桥在东家面前铺人情的心思,面带真诚笑意,语气恭敬又热忱。
“宁会长素来偏爱这款酒,我一直记在心里。今日难得您再度光临小店,这瓶酒便由我做东请客,聊表心意。还请您放宽心,今晚务必尽兴小酌几杯。”
这份待客之心,着实大方难得。
一瓶山崎十二年,市价高达十二万日元。
以如今丹特斯惨淡的生意光景,整日门可罗雀,足足开张三天都未必能挣出这一瓶酒的利润。
即便放在泡沫经济鼎盛之年,这一瓶酒也相当于民子半天的营收利润。
宁卫民看在眼里,心底也生出几分感念。
来的路上,高桥早已跟他细说过丹特斯如今的窘迫光景,深知民子早已入不敷出、勉强支撑,濒临关门的边缘。
这般困境之下,见面后她依旧不惜拿出珍藏好酒免费款待,足见心性纯良、重情重义。
也更让宁卫民笃定,民子是个值得善待、值得帮扶的好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