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轻轻的,我们轻轻的。”
柳青山拉着谢可颂来到镜子前,又从角落拎来一只可伸缩的手机支架,卡好手机,镜头对准谢可颂。
按录像键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会儿,切换软件,发送了视频邀请。
射灯像小太阳一样在头顶散发光与热。
宽幅全身镜里,谢可颂穿着衬衫西裤和皮鞋,笔直而立,柳青山来到他身后。
“弯腰吧。”
柳青山下指令。
谢可颂顺从地朝前弯腰,手指堪堪触及鞋面。
“闭上眼睛。”
柳青山又说。
睫毛扇下,谢可颂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隔着布料,虚虚贴上谢可颂的后腰,再伸出两根手指,轻点他脊柱的最后一节。
“慢慢直起腰来。”
耳边传来柳青山的声音。
谢可颂刚要起身,又被人摁下去。
“怎么了?”
谢可颂不解。
“不是一下子起来。”
“那是……”
“要跟着我手指碰到的地方……”
她指尖沿着谢可颂的脊柱,缓缓上攀,“一节、一节、一节地起来。”
柳青山声音的沉而缓,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最开始总是不得要领的。
久坐的脊柱相当僵硬,很难控制。
谢可颂无法动弹,对身体内部的感知是空洞的漆黑,只有柳青山手指点过的地方接连亮起微光。
尝试,再尝试。
点,线,面,越来越亮,好像有一张身体地图从脑海中浮现而出,谢可颂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脊梁骨的样子。
健身房内,灯光洒落,一片片,轻柔地扫过谢可颂的脊背。
他很瘦,脊梁节节凸起,顶着衬衫,一点一点直立起来。
崎岖、坚硬,宛如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终于结束了长久的蛰伏,重现于太阳之下。
谢可颂重新站直,静静地呼吸。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柳青山说。
眼皮下,眼珠微微转动。
谢可颂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到了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
“感觉怎么样?”
柳青山笑着问。
一张苍白的脸,此时因为脑袋充了血,泛出粉色。
他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眼睛,鼻翼和嘴唇偏薄,领口松散,锁骨下方点缀着一颗红色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