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还是站在台上比试的弟子,现如今已成了前辈。
陆子书勒令乐明在屋内练习符术,他看着夜里升起薄雾的山林,特意绕开院落,到能看见试炼场地的高处,打算视察几番。
几乎是绕过一个院落,走到一块巨石后面,他就意识到前面有人。
而且是两个人。
月光照不透密密层层的树梢,陆子书未等看清两人面貌,便出于礼节顿住脚步,下意识转身返回。
却突然听见一声低喝!
“滚!”
陆子书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暗处就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应该是有人对敌失败,被对方击落。
陆子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运气,碰见魔尊大人打架了?
刚才那人发出的声音,他认出是应天澜的,至于另一个……
一个黑影朝速度极快朝陆子书脚下猛甩过来。
陆子书眼瞧着那人哀嚎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打算出手相救,却在看清楚对方面容后,稍微迟疑了一瞬,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人撞上了巨石。
一声让人心颤的闷响后,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陆子书站着,低垂双眸,静默片刻,确认吴良死不了之后,朝应天澜的方向走了过去。
巨石后面,斑驳模糊的月色之下,黑红衣服的身影垂头坐在轮椅上,他左手胳膊拄着膝盖,右手掌在轮椅扶手,微微弯腰,身子不停剧烈起伏,急促喘息。
发觉有人靠近,应天澜立刻警惕抬头,他双眸微红,眼中水波轻晃,如烟如雾,雪般白净的脸庞染上红霞,唇瓣更为红艳,如待采摘的,红灼灼的牡丹。
一切一切,都令他浑身散发着比以往更为危险妖冶的邪魔之气,可在那强大胆寒的魔息之中,竟然添了几分脆弱柔软。
他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眸,似乎下一刻便要滚落泪珠,只觉得这人似乎是可以随意戏弄的,只觉得他随意散发出来一股极其勾人的……魔魅一样诱人堕落的气息。
陆子书微微一怔,和应天澜目光交织。
枝叶沙沙作响,一阵淡淡的香风拂面而来,刹那间,陆子书脑子里某根弦骤然绷紧,瞬息的恍惚后,他分辨那甜丝丝的味道,是来自应天澜身上。
“你……还好吗?”陆子书声音压得很低。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应天澜此时看上去情况着实不太好。
本来陆子书也只是猜测,可没想到云仙道的仙尊,会看上了魔尊,并且似乎还做出了强迫人的事情,使出这么肮脏的手段,亏他们这些修仙门派一直自诩仁人志士,和离经叛道的魔族截然不同。
应天澜微微眯了眼睛,捏紧手中鞭子。
陆子书站在原地没动,声音放得极轻:“在下没有恶意,或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应天澜扫了一眼地上的吴良,陆子书道:“我会把这人交给云仙道掌门……”
应天澜神色变了变,脸上更红,他握紧了鞭子,用力得手背青筋分明,然后重重靠在轮椅上急速喘了口气,遂抬起湿润泛红的双眸,看了陆子书一眼,便突然转了身。
显得有点狼狈和慌乱。
陆子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管不住自己双腿走了上去,边走边道:“你……他是给你下药了么?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他已经来到应天澜身侧,见他垂着脑袋,脸上那抹薄红已是弥漫到耳尖了,浓密的睫毛下,水光闪烁。
应天澜摇头,忍耐着道:“……没用,我及时发现,只吸入一点,被我全部逼出来了,却引发了体内的魔毒。”
陆子书发现这是听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夜风习习,陆子书鼻尖萦绕着阵阵淡香,清甜不腻人,却又无时无刻不使人沉醉,离得应天澜越近,那香就越清晰,绝对是应天澜身上出来的,在之前他身上是没有的。
他无意识地靠得更近,嗅了嗅,轻声问道:“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一滴热汗顺着应天澜脸颊下滑,陆子书挨过来的时候,体内的热意猛地成倍翻涌,不由分说冲击着他的理智,他反应了片刻,有点迷惑地抬头看陆子书:“没有。”
“我得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