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梁老夫人只得在脸上挂上笑意,冲着云枝道:“清云,对不住,刚才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次来观里,带来了许多点心,味道很是不错,待会儿送些给你。”
云枝脑袋懵懵的。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偷听被发现后,能不被人责罚,反而有人要捏着鼻子给她道歉。
这种感觉……当真是全身舒畅。
云枝不复刚才的慌张模样,挺直脖子,拒绝了梁老夫人。
“还是算了,我怕前脚吃了老夫人的点心,后脚老夫人不见了什么东西,又来说我是贼了。”
梁老夫人脸色发青。
云枝随着顾檀生扬长而去。
待看不到梁家祖孙两个,她才笑了起来。
“表哥,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依照梁老夫人的架势,恐怕要把我当做贼人好好打一场。”
顾檀生无奈摇头,嘱咐她该行事谨慎一些。
云枝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谨慎,便提议:“下次我偷听的时候,就带着表哥一起。”
顾檀生停下脚步。
云枝颇有一番道理:“有表哥在,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脱身。即使最后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了,我们大可以认下来。反正青云观是表哥当家,她们若是不愿意住,就离开这里好了。”
顾檀生问道:“偷听事发,你还能帮到春昭吗?”
云枝这才记起,自己偷听是为了帮春昭打听梁家的事情,如果梁老夫人真的走了,她去哪里打听。
她吐了吐舌头,轻声保证以后会小心行事。
梁老夫人再和梁大少奶奶说话,就让婢女远远地守在旁边,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就大声喊出来,免得再出现道童偷听的事情。
梁大少奶奶忧心忡忡,仍在纠结云枝是否偷听了去。
梁老夫人劝她:“连这点小事你都要纠结许久,怎能做成大事?”
梁大少奶奶脸颊通红:“祖母,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要不再给大郎请上几个大夫,许是他的病能治好的……”
看到梁老夫人发沉的脸色,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梁老夫人怪她道:“这几年来请了多少个大夫,都说大郎命中无子。你还要请大夫,是嫌他受的打击不够大吗?”
梁大少奶奶摇头。
梁家孙辈男丁稀少,只两个郎君,一个梁大郎,另一个梁四郎,但他已经被撵出梁家,所以家中只剩梁大少奶奶的夫君一个孙儿。
梁大郎不能生子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不仅会被人嗤笑,族人们也会拿出此事来说嘴,不许他接管家业。
为了梁家的名声和祖宗基业不落入旁人之手,只能让梁大少奶奶借腹生子。
梁大少奶奶是不情愿的,认为既然夫君不能有子,便从旁支过继一个,养在他们的名下就好,何必要另外寻一个陌生男子生子。
但梁大郎不愿答应,以为一旦同意过继,就相当于告诉天下人他无用。
梁大郎称,若梁大少奶奶不愿意,就休妻再娶,他总能找到愿意借腹生子的女子做妻子。
梁大少奶奶这才松了口。
不过,她们原先定下的男子人选是顾檀生。
梁大少奶奶看过他几眼,觉得他俊秀非凡,仙人之姿,想到自己要和他亲昵接触,心中竟不抵触。
但祖母却说顾檀生不合适,另外换了一个身子强壮的乡野村夫。
这让梁大少奶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壮着胆子,向祖母提议:“借腹生子非我所愿,但既是长辈有命,我不敢不听从。只是,孩子的生父该找一个模样端正、品性尚好的。顾道长处处都好……”
她刚提起顾檀生,就被梁老夫人摆着手拒绝了。
“他不行。”
“我好言好语地试探,还未开口,他就劝我们离开青云观,另寻他处。我三番五次提及你因为不能生子受了多少委屈,他神色淡淡,半分动容都无。他对你明显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