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晦。
宋濯披着一身寂寥的月色,踏入宋宅。
正堂里,宋韫已等候他多时。
他的面前摆放着膳桌,膳桌周围陈列着两把椅子,家仆被尽数屏退。宋濯嗅到一股他惯常不喜的气息,懒散地掀起眼帘,扫了一眼宋韫身前,没说什么,落了座。
方一落座,他便微不可查地轻蹙了下眉,神情不由自主地微冷。
宋韫捻着胡须:「你来了。」
宋濯身子后倾,倚在椅背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韫抬手斟了一盏茶,瞥他一眼,道:「我儿近日气色颇为不好,故我特命人做了这大补的全血宴,以供你调养。」
宋濯垂眸睨着面前的血豆腐丶血燕窝,唇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声道:「多谢父亲体恤,将我厌恶的事物记得这般一清二楚。」
他虽唤着他父亲,话语中却没有半点尊敬之意。
屋舍中的气氛,霎时凝若冷冰。
宋韫是什么脸色,宋濯没有看。他垂着眼眸,在袖中翻找一阵,终于翻出一块饴糖,周身的冷峻氛围才消散一些。
他倚在椅背上,捏着那块饴糖放入口中,半阖着眼眸。
宋韫仿佛对他的话浑然未觉一般,夹起一块血豆腐,放在他面前的瓷碟中,俨然一副慈父模样:「快用罢。」
血豆腐泛着黑红的色泽,软溜溜地从他筷着上滑入碟子里。
血腥气幽幽地钻入宋濯鼻间。
宋濯眼眸未曾动一下,嗅着那股令他不适的气息,忽地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厌恶了。似乎,宋韫的举止令他更不适应一些。
他吮着口中甜滋滋的饴糖,慵慵抬起眼帘,玉白的食指抵在桌沿下,未见着如何用力,桌子便倾斜起来,盛着各种血膳的盘子咣当撞到一处,朝宋韫滑过去,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霎时有些狼藉。
眼瞧着那些瓷盘要纷纷滑落,宋韫连忙用双手撑着桌子,才堪堪止住倾斜的趋势。
他抬起眼看向宋濯,宋濯神情冷然,父子二人沉默无声地对峙。
须臾,宋濯松开手,宋韫身形踉跄一下,额角青筋暴起。
他以袖拭汗,双手发颤,看向宋濯的目光十分复杂,连声道:「好,好,好!」
宋濯从袖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缓缓擦拭碰过那桌子的食指。对此置若罔闻。他松手并不是因为顾及宋韫,而是想到姚蓁在宋府等着他,他不想再在宋韫处耗费过多时刻。
于是他淡声道:「毒呢。」
宋韫的眼神更复杂了,幽幽看他一阵:「当真不愿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