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秋在窗口扫了两眼,果真见了那下头有几个脚印,提了裙摆便下了楼。
&ldo;人可都走了,您快出来吧。&rdo;美人敲了敲暗阁的门。在这红袖坊里头,每一处都有一个暗阁,只有常客才会知道暗阁的所在,宋仁义一推门便见忆秋抱着手臂笑得阴森森的:&ldo;状元爷,您搁这儿风流快活,那炮坊的一堆烂摊子就这么丢给我了!我可处理不了那些大事。&rdo;
宋仁义拍了拍衣袍,面带三分醉意:&ldo;好好好,这就同你回去。&rdo;
忆秋扫了眼一旁恭敬的美人,笑意盈盈,倒是个识时务的。
宋仁义出了红袖坊,战青城也到了将军府的东屋,他倒也不曾扰苏凤锦,只蹲在院子里头低头堆雪人,细雪纷纷天寒地冻的,战青城一面堆一面回想,去年也是这样的大雪,苏凤锦便蹲在那一株槐树下埋什么东西,小心翼翼的模样瞧着跟兔子似的。
芳姨夜里起来添碳,结果瞧着了这大半院子的雪人,吓了一跳:&ldo;这……&rdo;
&ldo;嘘,别吵醒她。&rdo;战青城就着昏暗的灯盏低声警告。
芳姨吓得面色青白,哆嗦着凑了过去福了福身:&ldo;爷,您这是做什么,天寒地冻的,若是冻出个好歹来那可真真是作了孽了,快回房去,奴婢这就去多拿些碳生着。&rdo;
战青城将雪人的脑袋搁在雪人身上,拍了拍冻得红而僵硬的手:&ldo;才三十个,还早,你自去忙你的不必管我。&rdo;
&ldo;那怎么使得,眼下已经丑时了,再过两个时辰可就天亮了。您堆这么多雪人儿做什么。&rdo;芳姨瞧着这些没鼻子没眼睛的雪人,愁得很,也不知苏凤锦瞧见了做何感想。
&ldo;堆一百个给她看。&rdo;战青城低头又开始滚地上的雪皮,这子时前还是白纸般的院子,如今地上的雪被战青城滚得坑坑洼洼到处泥泞。
&ldo;爷同奶奶这是怎的了?先前去苏府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的这才几日回来又吵架了?这奶奶原就是那么个性子,您可不能太宠着她了。&rdo;芳姨都看不下去了,苏凤锦若再这般作下去,迟早得将战青城给挤兑走了不可。、
战青城讪讪的将雪团成球:&ldo;我原是要替她报仇的,谁曾想她竟自己作罢。&rdo;
芳姨低声道:&ldo;听闻苏府奶娘的事儿同将军府檀梅有干系,奶奶回来的时候闷不吭声的,站在那树下发了半宿的呆,又是拆牌子又是烧牌子的,奴婢也实在琢磨不透了。&rdo;
战青城猛的抬头:&ldo;拆牌子?&rdo;
&ldo;可不是,那树上的竹牌子都被她打下来了。道什么……什么今日斗洒会,明日渠沟头的,奴婢原也不识诗书,不懂这些。&rdo;芳姨在一旁瞧着,也不知当不当插个手帮忙堆。
战青城大步朝着后院走去,绕过后窗远远借着月光瞧见了那棵已经光秃秃的树,曾经这树上承载了许多竹牌,每一片上头都有一句诗,底下挂着一根红色的丝带,如今空空荡荡的,瞧着荒芜得紧。
他猛的踹了这树一脚,雪从树上落下一来,砸在战青城的衣上,很快便润了他的衣。
芳姨忙解释道:&ldo;原是冬天了,这些字又模糊了的缘故……&rdo;
&ldo;她爱烧就烧!她烧一份我写两份,她烧两份我写两双!&rdo;战青城转身便走,芳姨生怕战青城气极:&ldo;爷,您这是去哪里。&rdo;
战青城咬牙切齿:&ldo;堆雪人。&rdo;
这女人当真是难哄!
战青城低头默默堆雪人,芳姨也没法冷静了,只得帮着去寻了黑石子来当了雪人的眼睛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