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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应生恰在此时,悄无声息地开始撤下主菜的餐盘,准备呈上甜品。银质餐盖揭开的声音轻微,空气中开始飘散开甜美的、属于焦糖和香草的气息。
灯光依旧温柔,杯中的酒液依旧荡漾着宝石般的光泽。但每个人都知道,宴会的核心部分,已经结束。
那些被精确切割、摆放精美的食物,入口时仿佛都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滋味。是绝处逢生的庆幸,是对未来不确定的隐忧,是对强大力量介入的敬畏,也是对新游戏规则默默掂量的审慎。
罗婵小口啜饮着冰水,目光掠过李乐平静的侧脸,掠过李富贞优雅进餐的姿态,掠过小雅各布百无聊赖把玩酒杯的手指,最后落在窗外伦敦夏夜沉沉的暮色上。
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以及桌边所有的人,正站在一个新旧界限模糊的门槛上。门后的风景,既令人畏惧,又透着难以抗拒的、陌生的光。
大小姐始终安静地坐着,唇角噙着那抹不变的、得体的微笑,仿佛眼前这一切的峰回路转、波澜起伏,都与她无关,又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偶尔,会抬起那双沉静的眸子,与李乐的目光轻轻一碰,交换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名为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
餐厅一角的女士洗手间,被巧妙地设计成一个小小的、脱离于主厅喧嚣的私密空间。
铃兰与白麝香基调的香氛,混合着一丝水流过后微凉的气息在四周浮动。
灯光是经过柔化的暖黄,打在象牙白的瓷砖和鎏金边框的镜面上,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油画般的细腻光泽。
罗婵将小巧的手拿包搁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金属搭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俯身靠近镜子,指尖轻轻拂过眼角,检查着并不存在的晕妆,方才席间红酒在脸颊染上的薄晕已渐渐褪去,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妆容依然完好的脸。
身后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镜子里映出另一道身影。
大小姐并未走向另一个空着的盥洗盆,而是在门边略停了停,仿佛只是进来透口气。
“这里的灯光,”罗婵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显得清晰而平静,“总让人看不清口红的真实颜色。方才在桌上,我看李小姐用的唇色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正红或豆沙,倒像是掺了点灰调的玫瑰?”
她说着,从手拿包里取出一支chanel的炫亮魅力唇膏,旋开,是经典的34号,一种稳妥的、略带橘调的珊瑚红。
对着镜子,却并未涂抹,只是拿在手里,仿佛那是个可以开启对话的道具。
大小姐闻言,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上前一步,终于也转向镜子,打开那只小巧的bttegavea编织手袋。
罗婵从镜中看到,大小姐取出的并非粉饼或腮红,而是一支外壳简洁、没有任何lg的深红色唇膏。旋开后,是某种极为浓郁、近乎正红的色泽,但在柔光下,又隐约透出丝绒般的质感,不显突兀,反而有种沉静的力量感。
用指尖轻轻拭了拭膏体顶端,仿佛在试色,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镜中的嘴唇上,那双沉静的眸子在暖光下,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是说这个?”
罗婵手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补好了唇膏,用指尖轻轻晕开边缘,让那抹玫瑰豆沙色更自然,唇角弯起一个礼节性的、略带探究的弧度。
“李小姐这支口红的颜色很特别,”罗婵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是定制色号吗?这个红,很正,但不显得有攻击性,反而有种嗯,笃定的感觉。”她选词谨慎,既像是赞美,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小姐闻言,从镜中回望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瞬间让她的眉眼生动柔和了许多,冲淡了方才独自一人时那种沉静到近乎疏离的气质。
“罗小姐好眼力。”她拿起那支唇膏,对着光看了看,“算不上定制,是朋友工作室的试作品。说是用了新的色素基底,想调出一种有根基的红。我试了试,觉得还行,日常倒也压得住。”
“有根基的红”罗婵轻声重复,品味着这个形容。很妙的说法,既描述了颜色本身那种扎实的、不飘不浮的质感,又似乎暗含着别的什么。
她收起自己的唇膏,转过身,背轻轻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姿态显得松弛了些,目光却依旧落在李富贞手中那抹浓烈色泽上。
“李小姐对色彩很有研究,不像我们,总是一支颜色用到腻,或是追赶广告上的新潮色。”
“谈不上研究。”大小姐用指尖将那抹试色轻轻晕开,直至几乎不见,“只是久了便知道,有些颜色看着鲜亮,沾了水汽或热气,斑驳起来也最快。”
“不如选那些能与唇色融在一起的,脱妆时也不至于狼狈。就像艾略特写的,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从死去的土地里培育出丁香,太过突兀的生机,往往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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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引用的诗句像一枚羽毛,轻轻落下。
罗婵怔了怔,她读过《荒原》,却未想过可以这样用在唇膏的谈论上。这并非炫耀学识,更像是一种,划定疆域的方式。用典的娴熟,意味着背后一整个教养与阅历的世界。
“确实,不像有些流行色,但需要特定的场合、光线,甚至需要整个人提着那口气去配它,稍一松懈,就显得浮了,或者不合时宜。”罗婵说着,语气里带着轻微的慨叹,像在评价口红,又像在说别的。
大小姐将唇膏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唇中央,动作娴熟而优雅。没有立刻涂抹开,而是抬眼,从镜中看着罗婵,那双沉静的眸子在暖光下格外清亮。
“颜色这东西,像衣服,也像人。合适的,便是衬你,为你增色。不合适的,强求了,便是衣服穿人,颜色压人。”她缓缓说道,“关键是要知道自己是什么底色,要往哪里去。底色稳了,再烈的颜色,也只是锦上添花。底色虚浮,再安全的颜色,也显不出精神。”
她开始用指尖,一点点将那抹浓郁的红,从唇中央向唇角晕染。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笔。
那红色在她唇上渐渐铺开,并非完全覆盖,而是与她原本的唇色微妙地融合,呈现出一种饱满、润泽、极具生命力的色泽,确实毫不突兀,反而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映得有了光彩,那份端稳的气度,也因这抹亮色而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