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林的边缘藏着间面包房,烟囱是用掏空的树干做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苔藓,下雨时会渗出青草的香味。每天月亮爬上树梢时,面包房的木窗就会透出黄澄澄的光,门把手上总挂着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偶尔会躺着片沾着露水的野花瓣——这是熊阿圆的面包房,他烤的面包能让梦变得软软的。
阿圆的熊掌总沾着面粉,揉面团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像秋风吹过松针。他烤过夹着蓝莓酱的云朵面包,咬下去会爆出星星点点的甜;做过撒满南瓜籽的太阳饼,饼边烤得金黄金黄,像给舌头盖了层暖被子;最拿手的是蜂蜜松仁包,要选清晨带着露水的松果,敲出里面的仁,拌着野蜂蜜揉进面团,烤的时候整个松树林都飘着香。
“阿圆,能烤个抗饿的面包吗?”天还没亮透,松鼠栗栗就背着空粮袋来了。他的尾巴上沾着松针,是刚从树洞里爬出来的。再过三天就是收集松果的日子,栗栗要去最远的山谷,普通的面包到不了中午就会被消化掉。阿圆点点头,从缸里舀出粗麦粉,又加了把晒干的燕麦——这种面粉烤出来的面包,像小石头一样扎实。
揉面团时,栗栗蹲在旁边看,忽然指着面粉袋:“里面有只小甲虫!”果然,一只金绿色的甲虫正趴在袋口,触角沾着点面粉,像戴了顶白帽子。阿圆把甲虫轻轻捧到窗台的三叶草上,往面团里多加了勺松针粉:“这样面包会有森林的味道,甲虫会喜欢的。”栗栗笑着晃尾巴,尾巴尖扫过装糖霜的罐子,洒出的糖粒落在面团上,像撒了把小星星。
太阳刚照到面包房的烟囱时,阿圆正在烤胡萝卜面包。这是给兔子跳跳一家做的,他们要去河对岸的胡萝卜田收菜,需要带些能当午饭的干粮。阿圆把跳跳妈妈送来的胡萝卜擦成丝,拌进面团里,又撒了把橙黄色的花粉——这种花粉是蜜蜂刚从向日葵上采的,能让面包带着阳光的甜。
忽然,烤箱发出“滋滋”的响,是烤盘的边角有点焦了。阿圆赶紧打开箱门,发现是片落叶从烟囱飘了进来,落在烤盘上。他把焦片捡起来,却闻到股特别的香,像烤透的栗子。“不如把落叶磨成粉加进去?”栗栗凑过来闻了闻,尾巴竖得笔直。阿圆真的把落叶捣成粉,和剩下的面团揉在一起,烤出来的面包果然多了层wdy的香,像坐在松树下吃野餐。
“阿圆!阿圆!”上午的阳光穿过松树枝,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小鹿斑斑顶着新长的嫩角来了。他的蹄子上沾着泥,是从沼泽地跑过来的。“我妈妈病了,”斑斑的声音有点低,“她说想吃小时候吃过的桂花面包。”阿圆想起去年秋天收集的桂花,晒干后装在陶罐里,藏在壁炉的夹层里。
他把桂花倒进温水里泡软,和着糯米粉揉成小团,包进白面包里。烤的时候,整个面包房都飘着甜香,斑斑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忽然笑了:“和妈妈说的一样,像春天的风刮过桂花丛。”阿圆把烤好的面包装进竹篮,又塞了块姜黄饼:“这个能暖肚子,让阿姨快点好起来。”斑斑的蹄子在地板上敲出“哒哒”声,像在说谢谢。
中午的面包房飘着黄油的香味,阿圆正在做奶酪面包。这种面包要把新鲜的羊奶煮成凝块,拌进面团,烤到表面金黄,切开时会流出黏糊糊的奶酪,像给面包装了颗会融化的心。正烤着,门被轻轻推开,一只小刺猬滚了进来,背上的刺沾着些野莓。
“我能用野莓换面包吗?”小刺猬的声音细细的,像草叶摩擦。阿圆点点头,把野莓捣成酱,涂在刚出炉的奶酪面包上。小刺猬咬了一口,眼睛忽然亮了:“像在吃夏天的果酱和冬天的奶酪!”他的刺上不小心扎了块面包屑,飞走的蜜蜂闻到香味,绕着他飞了两圈,留下点蜂蜜在刺尖上。
下午的云慢悠悠地飘过,阿圆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揉着发酵的面团。面团软乎乎的,像揣了团云在手里,他往里面加了把松子,又撒了点盐——咸咸的味道能让甜味更清楚,就像雨天过后的阳光会更亮。忽然,面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只小鼹鼠,从地下钻出来,鼻尖沾着泥土,正好奇地闻着面团。
“这是给猫头鹰先生做的醒酒面包,”阿圆笑着说,“他昨晚守夜时喝多了野果汁。”小鼹鼠眨眨黑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颗亮晶晶的石子:“这个能让面包更甜。”阿圆把石子放在窗台上,往面团里加了勺蜂蜜。等面包烤好,果然甜得恰到好处,像藏了颗小太阳在里面。
傍晚的霞光把面包房染成了橘色,阿圆开始烤星星面包。这种面包要做成五角星的形状,表面刷上蛋黄,烤到边角酥脆,里面却软软的,像把星星揉进了面团。刚出炉,门就被撞开,一群小麻雀飞了进来,翅膀带起的风把面粉吹得飘了起来。
“我们要给鸟妈妈带面包!”领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说,“她在孵蛋,不能飞太远。”阿圆把星星面包掰成小块,用荷叶包好,让小麻雀们叼着飞走。每只麻雀的嘴里都叼着块面包,翅膀扇动的声音像在唱一支着急的歌,很快消失在松树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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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月亮爬上了松树枝,面包房的灯更亮了。阿圆正在烤最后一炉面包,这是给夜行的动物们准备的,里面加了点安神的薰衣草,吃了不会怕黑。忽然,屋顶传来“咚咚”的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跳,他搬来梯子爬上屋顶,看见一只小狐狸,正蹲在烟囱旁,尾巴卷着,盯着烤箱的方向。
“你是来偷面包的吗?”阿圆故意板起脸。小狐狸摇摇头,从怀里掏出块晶莹的冰块,里面冻着朵蓝铃花:“我想用这个换面包,妈妈说蓝铃花面包能治做噩梦。”阿圆的心软了,把小狐狸抱进屋里,往面团里加了点冰块化成的水,又把蓝铃花压成汁,揉进面团。
蓝铃花面包烤好时,散发着淡淡的香,像把整个春天的花田都装进了面包里。小狐狸咬了一口,忽然打了个哈欠:“我好像看见妈妈在给我盖被子了。”阿圆把剩下的面包装进布袋,又塞了块芝麻糖:“路上吃,能让梦更甜。”
夜深了,松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面包房还亮着灯。阿圆坐在壁炉旁,啃着自己做的粗粮面包,听着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声。他想起栗栗背着粮袋跑向山谷的背影,斑斑妈妈收到面包时露出的笑容,小刺猬刺上沾着的面包屑,还有小狐狸梦里甜甜的呼吸……这些画面像面包里的果仁,嚼起来香香的,余味暖暖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松树林的香味混着面包的麦香,像给整个森林盖了层软软的被子。阿圆打了个哈欠,把熊掌放在面团盆上。明天,他要烤些带着露水味道的面包,送给所有早起的小动物们,让他们的早晨也能像面包一样,暖暖的,甜甜的。
也许,最好的面包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糖和蜜,而是因为揉进了许多许多的惦记。就像此刻,面包房的香味正从烟囱飘出去,在松树林的每个角落里,悄悄酿着甜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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