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挂在云杉树梢时,松果镇的面包房就飘起了麦香。木屋的烟囱是用松果串成的,门板上刻着螺旋形的麦穗,窗台摆着三个陶罐,分别装着蜂蜜、肉桂和晒干的薰衣草——这是熊阿栗的面包房,他烤的面包能让梦变得软软的。
阿栗的爪子总沾着面粉,可揉起面团来比谁都灵巧。全麦面要加晨露揉四十九下,烤出来的面包会带着草叶的清香;黄油面包得裹着山毛榉的叶子发酵,切开时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最特别的是月光面包,要在满月夜把面团放在石板上,让月光浸足三个时辰,咬下去会尝到淡淡的银辉味。
“阿栗,给我来个太阳面包!”天刚蒙蒙亮,松鼠蓬蓬就背着布口袋来了。他的尾巴上还沾着松针,口袋里装着颗最大的松果——这是松果镇的“早点钱”。阿栗从烤箱里取出个圆滚滚的面包,表面撒着南瓜籽,像撒了把小太阳。蓬蓬咬了一口,面包屑落在胡须上,忽然咯咯笑起来:“里面有阳光的味道!”
蓬蓬是镇东的报童,每天要爬遍十二棵松树送报纸。“昨天在树洞里捡到块蜂巢,”他从口袋里掏出块亮晶晶的蜜蜡,“加到面包里,会不会像住在蜂蜜罐里?”阿栗把蜜蜡切碎拌进面团,果然,烤出的面包掰开时,拉丝的蜂蜜像金色的小溪。
太阳升到云杉顶时,面包房飘起了肉桂香。这是给兔奶奶烤的拐杖面包。兔奶奶的牙不好,阿栗特意把面团揉得像棉花,又在表面刷了层融化的麦芽糖,凉了也不会变硬。面团发酵时,阿栗听见窗外有“扑棱”声,抬头看见只知更鸟,正用嘴啄窗台上的薰衣草。
“想尝尝吗?”阿栗揪了小块面团递出去。知更鸟歪着头啄了两下,忽然衔起根薰衣草飞走了。等拐杖面包出炉,阿栗发现上面多了个小小的鸟爪印,像盖了个香喷喷的邮戳。兔奶奶拄着拐杖来取面包时,刚咬一口就眯起眼睛:“这面包会唱歌呢。”
“阿栗!阿栗!”正午的阳光晒得石板路发烫,小鹿跳跳抱着个陶罐来了。罐里是妈妈新榨的蓝莓汁,她想让阿栗做蓝莓面包,给生病的小刺猬当药。阿栗往面团里加了两勺蓝莓汁,又撒了把碾碎的燕麦——刺猬喜欢带点颗粒的口感。
烤面包的间隙,跳跳指着烤炉里的火光:“你看,火苗在跳舞呢!”果然,橘红色的火苗卷着麦香,在炉膛里跳着转圈舞,把面包的表皮烤成了暖暖的焦糖色。蓝莓面包出炉时,阿栗特意做成刺猬的形状,背上还嵌着颗颗蓝莓,像扎着紫色的小果子。
跳跳捧着面包跑出门时,阿栗听见她在石板路上摔了一跤,紧接着是咯咯的笑声。原来面包没摔坏,只是表皮蹭上了点泥土,倒像给小刺猬穿上了件土黄色的小外套。知更鸟跟着跳跳飞,时不时啄食掉在地上的面包屑,翅膀扇起的风带着甜甜的果香。
下午的云飘得慢悠悠的,阿栗坐在门槛上揉面团。他今天要烤些碱水面包,送给镇西的石匠獾大叔,碱水的硬度刚好能帮他磨磨整天敲石头的硬爪子。忽然,面团里滚进颗小石子——是从门缝钻进来的,上面还沾着点青苔。
阿栗没把石子扔掉,反而把它洗干净,嵌在一个碱水面包的中央。“这样獾大叔啃面包时,会像挖到宝藏吧?”他想着,给面包刷上碱水,烤出来的表皮果然亮晶晶的,那颗小石子像块藏在里面的绿宝石。
傍晚的时候,面包房来了位陌生客人。那是只背着藤筐的刺猬,筐里装着些野栗子,刺上还挂着片枯叶。“我从雾森林来,”他的声音沙沙的,像踩过干树叶,“听说这里的面包能让人想起家的样子。”
阿栗想起爷爷说过,用雾森林的泉水和落叶烤的面包,能焐热最远的思念。他从缸里舀出罐发酵好的老面,又让刺猬从筐里挑了颗最圆的野栗子。老面刚和栗子碎拌在一起,就冒出了细密的小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一小片森林的影子。
当野栗子面包做好时,刺猬咬了第一口,眼眶忽然湿了。不是烫的,是暖的,像靠在壁炉边的羊毛毯。“我看见我爸爸了,”他含着面包说,“他正把烤好的面包摆在木架上。”阿栗把剩下的面包装进纸袋子,又塞了块黄油曲奇:“路上吃,能挡住雾气。”
夜幕降临时,松果镇亮起了灯笼。那是小老鼠们提着灯笼来买月牙面包了。他们排着队,尾巴缠在身后的灯笼柄上,像一串会移动的小逗号。阿栗数着小老鼠的数量,每只送一个月牙面包,再附赠半块烤得脆脆的玉米饼——那是给他们的宝宝当磨牙棒的。
“今天的月牙面包加了点薰衣草,”阿栗把面包递给领头的鼠妈妈,“吃了夜里不会做噩梦。”鼠妈妈刚咬一口,忽然拍了拍肚子:“像躺在薰衣草花丛里!”其他小老鼠听见了,都踮着脚尖往前挤,灯笼的光在他们背上晃出小小的影子。
等最后一只小老鼠抱着面包消失在巷口,松果镇只剩下月亮的光。阿栗坐在烤炉边,啃着自己做的芝麻面包。忽然听见屋顶传来“窸窣”声,抬头一看,是只小刺猬,正扒着屋檐看挂在房梁上的面包圈。他的刺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从很远的山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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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吗?”阿栗举起个撒着糖粉的面包圈。小刺猬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跳下来。原来他是下午那位刺猬的弟弟,听说这里的面包能让人忘记孤单,特意来找能治“黑夜想家症”的团圆面包。阿栗往面团里加了把晒干的枣泥,又揉进了两颗烤得香香的核桃。
团圆面包刚出炉,小刺猬就咬了一大口。他忽然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我不孤单了!你看,月亮照着我们两个呢!”阿栗看着他在屋里转圈圈,刺上沾着的面包屑像撒了把小星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夜里,阿栗躺在阁楼的小床上,听着烤炉余温“滋滋”的声。月光从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条纹。他想起蓬蓬爬树时面包放在树洞里的样子,兔奶奶拄着拐杖咬面包的满足,刺猬藤筐里晃着的野栗子,还有小老鼠尾巴上的灯笼光……这些画面像面包里的果仁,嚼起来香香的,余味甜甜的。
窗外,松果镇在月光下轻轻呼吸。云杉的枝桠垂着,托着厚厚的月光,烟囱里飘出的麦香混着松针的味道,让人想起奶奶的围裙。阿栗打了个哈欠,把爪子垫在脸颊下。明天,他要做些带着晨露味道的麦饼,送给松果镇所有早起的小家伙们。
也许,最好的面包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种香料,而是因为揉进了许多许多的惦念。就像此刻,月光面包的香气正从门缝里钻出去,在松果镇的每条小路上,悄悄铺着软软的、暖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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