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霜眼尾轻挑。
当一个人整天都在意对方的时候,总归会察觉到一些潜藏极深的念头。
“无法否认,那是世间最鼎盛的力量之一,但我相信一定能够从中截留。”
“自古天潢贵胄时刻鼓吹君权天授,人间无上力量也自认低天道一头,我在后天境都能窃取天道元气化为己用,而今身躯蜕变,截留一丝龙气国运应该不算艰难。”
顾平安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锋急转直下,严肃道:
“难逃拓拔洪荒魔爪,诸事皆空,我必须修炼各种伟力,不至于似一只蝼蚁般动弹不得。”
“亲手击溃姬扶摇,截留紫金伟力,是迎战拓拔洪荒的前提,殿下,你这两天频繁问我有几分把握,说实话,纵然修得《黄庭内景经》也胜负难料,倘若死在姬扶摇手上,那是我顾平安窝囊无能,我甘愿接受任何羞辱,连她这一关都趟不了,我有何勇气直面天下第一武夫?”
“她越恨我,越会倾尽全力,最最精纯的国运龙脉之威,若能活下来,那些置我于死地的力量便立于我掌心三寸。”
听着不急不躁的嗓音,廊道的古老妪都眼眶泛红,公子每次都孤身步入黑暗,以获得那一丝曙光。
公子不想退半步,更不会选择修为停滞去逃避拓拔洪荒,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没有破境这场雪,公主府几乎不可能拥有蜀地民心,争储机会更是微乎其微。
……
夜渐深,客栈里间窗户紧闭,只余案前烛火微弱的光芒。
顾平安静静翻阅道魁真人的闲居见闻,他认真细致到逐字逐句地分析。
幸于这些卷轴都是藏书楼珍藏的原稿底本,没有经历过润色粉饰,每句话都能尝试理解道魁真人彼时的心境。
一夜看完《喻世明言》和《遵生十六笺》,顾平安仍旧没有头绪,甚至云里雾里,他很难将这些文字和《黄庭内景经》结合起来。
直到……
“花圃。”他翻开扉页。
很薄的典籍,不过十几页,上面记载着道魁遁入道门在书阁扫地,柴门前修缮一块花圃,闲暇之余锄地栽花。
“庙堂之谟与山水之乐,士林风骨与江湖情怀,皆可从一花一叶、一土一灰中寻到自己的影子。”
“贫道徘徊于花圃的尺寸之地,老于花花草草之趣,未尝不是人生快事。”
顾平安默念了几声,看得津津有味,眼中也有了笑意。
他能确信,这本《花圃》就是修炼黄庭内景经的关键。
种花,插花,摘花,养花,葬花,也许每一步都对应着道气的流转和养蕴,浇水灌溉对应着外部天地元气。
“知行合一,知中行,行中知,所幸年少时给镇里刘家养过花卉,如今省去了亲手栽育花草的时间了。”
顾平安呢喃自语。
十几岁时为了购置书本只能到处做工,也许是看他老实木讷,镇上豪族刘家少奶奶最是爱花,聘请他为花仆,日夜看守三亩花田。
少年郎往往心猿意马,他也无法免俗,悉心照料每一株花,总会得到风姿绰约少奶奶的赞扬,偶尔多添一串铜板,也会相赠一些书本。
多亏这段经历,现在游览《花圃》丝毫不觉晦涩,里面每个养花细节他都能明晰甚至娴熟。
翌日清晨。
当顾平安再注视青碑篆字之时,窍门大开,一点就通,那些深奥奇怪的文字,结合《花圃》里道魁真人的养花感悟,渐渐重叠在一起。
“修炼黄庭内景经,再集一众神通之所长,创造最顶尖的战技。”
……
日暮夜月,转眼已过十几日。
凉州大地风声鹤唳,人人惊惧,伴随着八万铁浮屠抵达关隘,战争浓云笼罩不散,凉州边境三百里已经兵戈相见,西蜀重骑势如破竹,将二十多座哨岗清剿殆尽。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自己修行,顾公子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