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并非死物,它们龙首昂扬,龙目如炬,开合之间金光四射,威严而警惕地注视着通过通道的一切事物,任何未经许可、携带恶意的存在试图闯入,必将迎来这九龙虚影的雷霆一击。
云锦所乘的马车所化流光,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飞入这条金光通道之中。
穿过通道的刹那,云锦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大阵所蕴含的那股恐怖到极点的能量波动——那是一种近乎天地本源的、浩瀚无边的力量,哪怕只是大阵自然流转时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一丝,也足以让上五境以下修士神魂俱震,道基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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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内一片寂静,唯有马车破空的轻微嘶鸣与护罩上流转的符文微光。
百里通道,对于风驰电掣的龙鳞驹马车而言,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便已穿行而过。
身后,通道入口处的金光缓缓向内合拢,光罩重新变得完整无瑕,将下方的渝国京都再度严密地守护起来,仿佛方才的通道从未出现过。
一出大阵范围,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马车的速度竟再次飙升!
两匹龙鳞驹长嘶震天,四蹄下云气暴涨,几乎凝成实质的白色云朵。
它们每一步凌空虚踏,便跨越百丈距离,真正做到了传说中的“追风逐电”,“朝游北海暮苍梧”。
尽管外间速度已快得肉眼难辨,但车厢内部在多重法阵的稳固下,却平稳得如同置身于最坚实的宫殿地面,连矮几上玉盘中那凝露葡萄表面滚动欲坠的露珠,都未曾晃动半分,桌上的白玉酒壶更是纹丝不动。
渝国京都皇城与清云剑宗所在的灵溪山脉,同属问剑州境内,相距约八万里。
以这两匹顶级龙鳞驹的极限速度,辅以车身上的御风法阵,不出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云锦依旧保持着趴在窗边的姿势,只是目光变得更加悠远。
窗外,是无穷无尽、翻腾不休的云海。
那云海气象万千,时而如新弹的棉絮,蓬松柔软,堆积如山;时而如怒海狂涛,汹涌澎湃,卷起千堆雪;时而又如轻纱薄雾,缥缈梦幻,将远山勾勒成淡淡的水墨剪影。
金红色的朝阳奋力穿透厚重的云层,在浩瀚的云海之上投下大片大片斑驳陆离、瞬息万变的光影,瑰丽壮阔,美不胜收,足以涤荡世间一切烦忧。
偶尔,能见到其他修士的身影如流星般掠过——有脚踏本命飞剑、衣袂飘飘的剑修,有乘坐各式飞行法器、宝光莹莹的炼气士,也有驭气慢飞、逍遥自在的高阶武修。
这些修士无论属于何门何派,修为高低,但凡见到这辆通体紫檀金镶、雕刻凤纹、由龙鳞驹牵引的皇室车驾,无一例外皆在极远处便早早改变轨迹,恭敬避让,有些甚至在空中停下,远远地躬身行礼,直至马车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方才敢继续赶路。
这便是渝国女帝、前任清云剑宗宗主的无上威仪。
玉鸾静静陪伴了许久,见陛下始终望着窗外云海出神,眉宇间忧色未散,终于忍不住,以极轻、极柔的声音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在忧心……前几日边境传来的,关于武国北境妖族之事?据说南界域可是有着‘天衍星辰大阵’守护,更有圣人亲自坐镇两大阵眼,想必也没那么容易攻破的。”
云锦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让车厢内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唯有香炉中“半夏酥”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以及马车护罩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稳定低沉的“嗡鸣”背景音。
良久,她才幽幽开口,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叩问这茫茫云海与无垠天道:“玉鸾,你说……眼前这片太平景象,这人间烟火,这山河流云,我们……还能看多久呢?”
玉鸾闻言,娇躯微微一颤,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觉喉头干涩,心中惶然,最终一个字也未能答出。
这等关乎国运、关乎亿兆生灵存亡的天大问题,岂是她一个小小宫女所能置喙、所能揣测的?
云锦似乎也并未期待她的回答。
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却仿佛承载了万里江山的重量。
她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不再看那变幻的云海与阳光,缓缓转过身,背靠着柔软的窗沿,就势倚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车厢地板上,闭上了那双洞悉世情、却也疲惫深藏的风眸。
“朕有些乏了,小憩片刻。到了灵溪山地界,再叫醒朕。”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是,陛下。”玉鸾连忙低声应道,起身从壁柜中取出一张以“暖阳羽”填充的薄毯,轻轻为云锦盖在膝上。
车厢内,彻底陷入了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