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不羡有些好笑。
她不知道沈明昭是不是和她命中相克,不然怎么明明是在帮她说话,但话里话外都是在往她最深恶痛绝的死穴上戳。
「好吧,那摘了吧。」
反正杨况也不认得她。
她微笑着,手指连斗笠带面纱轻轻揭下,轻得像是拂去明珠上蒙着的那层不相配的葛布。
华光自粗糙的葛线肌理中淡淡浮现。
这两年在茶庄里,她养得很不错。
陶谦告诉她,她必须得独特,比这洪洲城内所有的姑娘身上都要多一层东西。不一定是美貌或者别的,但至少得一眼就吸引住注目在她身上的人,就像低调的绝世宝剑上隐隐泛出的神光。
岁月没在她的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迹,它们都化为撬开蚌壳软肉后令人惊喜的造物,沉淀进了她的眼中。
于侍郎的眼中闪过惊艳。
能让一个常年周旋在平康坊内,对女子面相美丑都趋近麻木的人,有此等感受,她觉得自己养得还挺成功。
事实就是这样。
洪洲城内的男男女女们,一边鄙夷地喊着她老姑娘,一边又在她身上挪不开眼睛,一边觉得她抛头露面放荡不堪,一边又眼馋她一年千两银子的进项。
人总是矛盾的。
但杨侍御史可一点都不矛盾。
他在笑,笑意中带了丝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了然。
「陶丶娘丶子?」他玩味地念出这三个字,「真是太巧了,可本官……似乎见过你。」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陶谦也蹙起了眉,总不能是又一碟烤梨吧?这位二姑娘身上怎么总有这么多意料之外的烤梨?
阴冷潮湿的触感,顺着她的脊背,一路爬到了天灵盖。
「见过?」
除开从来只闻其名而未见过其人的于侍郎外,在场不少人至少都在那里一刻脑子里闪过一种可能,但又遮掩住了。
可惜没用。
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位侍御史。
没人比御史更擅长从同僚的言行举止中,判断他有没有私下做些违反朝廷规定的事情了。
「是啊,见过。」杨侍御史笑了,「不过是不是陶娘子就不一定了。本官只是很好奇,陶娘子的面容与我记忆中的那位太过相像,诸位应该……哦,本官似乎知道沈大人为什么一见陶娘子就失了分寸了……太像了,对吧?」
沈明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