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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节处传来已经多少变得有些麻木的痛楚。
但那仍然是一种指引:指引她在已然混沌的思绪中,想起与手指相关的事情来——哦,那是她伸手想要抱住他,于是向他的后颈伸出手去。那个瞬间——第一次皮肤接触的瞬间,她浑身仿佛触电。
但随着指尖的感觉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记忆好像也逐渐澹去。
她想,无所谓,早该忘记。
接下来,轮到口腔中的腥味提醒她了。
原来如此,原来她与他的头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早到那个时候。那其实只是一场意外,就在拥抱之后,十分功利性的理由。
奇怪的是后来她却常常梦见。那一刻,梦里没有人,只有滚烫的温度。
滚烫的,是她自己。
但这段记忆,也很快与麻木的感觉一同慢慢消失。
她倒也无所谓,只觉得又轻松些。
腿那边也一轻,便感觉不到了。于是她想起了他曾躺在她的腿上……记忆犹新。
后来,他终于抚上了她的脸庞。可惜此时,颜面上传来的,只有痛楚。她回忆着那时的感受……很暖,好像,很暖。
后来,她将他的头抱哭了很久。
后来,她踩了他的脚,但却是作为奖励。
再后来……
……每当身体被一点一点地被从“她”这里剥离,相关的记忆也会被点亮,然后随之消失。
最后,在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之后,只需要静静等待黑暗最终来临的时候,她却突然生出了一个愿望。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了眼睛,将那个虽然不是他,但与他一样的样貌刻入眼帘。
然后,望着天空上划过的三条螺旋状轨迹的流星,她生出了最后一个念头。
一个愿望。
……
……
……
突然之间,灰原初停了手。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天上,仿佛透过紫色的深邃看到了什么。
簇拥的黑暗中,三团不可名状也激动地涌动着,高喊着:“不,别停手,别停手!现在停下,你会输,我们也会输!杀了他,杀了他!”
血肉倒影也微笑着。
在被肢解的过程中,他始终轻松。
只是在默默地哼着歌。
“有一天,水银的王子杀死了黄金的国王……水银的王子杀死了黄金的国王……”
此时,他停下歌来。
只剩下半张脸,他却依然可以用与外表完全不相称的慈爱视线看着灰原初,轻声问道:“我的孩子,你为什么停下来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刀,你就可以完全杀死我了。”
灰原初继续气喘吁吁凝视着黑暗,喃喃地答道:“因为,因为我看到……葵——”
而血肉倒影,则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没错,你看到了,她需要的确实是灰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