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曲阿朝廷在噩耗中勉强重整残破的旗帜时,同一片惨淡的朝阳,也照进了襄阳城。
吴侯府内的气氛,与曲阿的绝望不同,更多是一种焦灼的等待与隐隐的不安。
孙坚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练武或处理政务,而是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摊开的书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古锭刀的刀柄上摩挲,目光不时瞥向窗外,仿佛想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长江下游的消息。
“父亲,喝口参茶吧。”一个稚嫩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孙坚回头,只见年仅十余岁左右的次子孙权,双手捧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孙权相貌英奇,目有精光,虽然年幼,但举止已颇显稳重,与兄长孙策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
孙坚看着这个儿子,冷硬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些许,接过茶盏,摸了摸孙权的头:“权儿,你怎么来了?不去温书?”
“听闻兄长随韩叔父出征,孩儿心中记挂,也知父亲定然悬心。”孙权仰着小脸,语气老成,“兄长勇武,韩叔父沉稳,定能马到成功。父亲且宽心。”
孙坚闻言,心中微暖,却又暗叹。
孙权聪慧懂事,是他心头所爱,但此番凶险,又岂是勇武沉稳所能完全应对?
那海上巨舰的阴影,始终压在他心头。
“希望如此吧。”孙坚啜了一口茶,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孙坚的眉头越皱越紧。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派出的斥候快船也如石沉大海。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他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报——!”
终于,当太阳升到半空时,凄厉的传报声由远及近!
孙坚猛地站起,孙权也紧张地抓住了父亲的衣角。
只见韩当一身烟尘水渍,甲胄上带着数道深痕,脸上混合着疲惫、惊怒与一丝尚未褪去的骇然,大步闯入书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主公!败了!海上大败!”
“什么?!”孙坚手中的茶盏“砰”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靴子也浑然不觉。
他一把抓住韩当的肩膀,眼睛瞪得滚圆,“你说清楚!如何败的?策儿呢?策儿怎么样了?!”
韩当虎目含泪,声音沙哑:“主公,少将军无恙,只是受了些轻伤,正在后面安置伤员船只。但是……此战……唉!”他重重一跺脚,开始详细禀报。
随着韩当的叙述,孙坚的脸色由最初的惊怒,转为难以置信,再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沉凝。
巨舰如山,弩箭如雨,拍杆碎船,快船如风,水兵悍勇……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他原本还存有侥幸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