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谈笑声随之淡去,大家有些讪讪,听了江岁宜毫不留情地点破真实,不免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聚在一起的学生各自散去,回到桌前伏案作业,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张承宜撞了撞她,低声:“你干嘛帮那……那个谁说话?”
她一时忘了转学生的名字。江岁宜一怔,抬眸望向手指的主人。
谈靳眸色沉沉,低着嗓子:“要装水么?”
江岁宜讶然,下意识点了点头,刚打算站起身同他前去,谁料谈靳握着杯子转身迳去。
她眨了眨眼,望着他风一般离去的背影,被张承宜扯了扯衣摆。
“老实交代,你跟转学生什么情况?”
江岁宜:“……人家好心帮忙打水而已,小姐,你想象力真丰富。”
周慕臣板着脸,吐出一句:“少跟这种人来往,说不定心里多阴暗。”
吴迪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什么意思?快说快说。”
周慕臣盯着江岁宜的背影,待到她也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他,这才松口。
“我上次去级长办公室,无意中听见老师在议论转学生的家事。他老爸瘫痪,老妈好像跟人跑了,他一直独来独往也不怎么跟同学来往。”
声音很低,确保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
张承宜和吴迪夸张地捂住嘴,像演技拙劣的三流演员,眼睛瞪得比花猫还大,吴迪还改不了臭毛病地跟了句:我丢!
寥寥一句话,内容远算不得多劲爆,可在单纯而光明的重点高中,身边非富即贵,光鲜靓丽,父母出入高级场所,从小耳濡目染皆是美好,鲜能听到这样鄙陋离奇的传闻。
“还说,他在南禺就是个怪胎,好像还被人撞见过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周慕臣的声音越来越沉,眉清目秀神采斐然的三好生,嘴里却说着格格不入的碎语。
“三陪。”
周慕臣闻言,眼眸微眨,视线盯着试卷,注意力却全定在了前排。
江岁宜开口的当下,谈靳恰好提步走进了教室。
她慢吞吞地说:“他叫谈靳。都是同学,大家对他这么多猜测干嘛?”
他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
谈靳听见他的名字从江岁宜口中说出来,她的声音绵软柔和,带了些不觉意的懒音,像南禺山间吹拂的微风,很能安抚烦躁的人心。
“人家有本事就该佩服嘛,比较父母给予的条件有什么意义?十年之后,谁混得好还说不定呢……”
江岁宜说得认真又恳切,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周慕臣不作他想,站起身把自印卷拿到了最前排开始传发。
“你看上那帅哥啦?不要周慕臣了?”张承宜调侃她,视线重回课本。
“无聊!”江岁宜伸手敲了敲同桌的脑袋,马尾晃起,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脖子。
谈靳轻扫了一眼,终于走回了座位。
谈靳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江岁宜拉好书包,犹豫了片刻,把三明治递给他。
他修长的五指稍顿,耳机线慢慢缠绕在那骨节分明的指间,谈单的动作却被他做得像慢镜,又或是江岁宜的目光太专注,因她有些不好意思直视谈靳。
他的眼神一向锐利而直接,平静中透着些看不清的情绪,令人莫名有坠入深涧般的失重感。
“这家面包店挺好吃的,尝尝?”她音色浅浅,“我看你好像,每天都吃得很少……”
谈靳挤出一丝她理解不了的冷嗤,倒也不是在嘲讽,而是一种对她而言陌生而不解的悲哀。
他最后收下了三明治,抖平那个素净的黑色书袋,淡声说:“走啊,江岁宜。”
她的名字陡然从他舌尖递出来,她心底轻震,羽睫纷飞,背着书包跟上他的脚步。
教室的白炽灯被逐一熄灭,门轻轻掩上,走廊昏暗的灯把谈靳的背影衬得格外消沉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