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菊楼是南馆,里面的公子分三种。最高级的是清倌,不卖身只卖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能陪客人出席各种场合;次一等的是艳倌,他们卖身,公子们大多长相明媚娇美,掌握各种床上技巧。这两类人互相鄙视,清倌觉得艳倌用屁股伺候人,脏得很。艳倌则瞧不上清倌,觉得他们都是假惺惺装清高,一个个自比梅兰竹菊,可实际还不是绞尽脑汁往恩客身上蹭。
最后还有一类人,叫贱倌,顾名思义,最是被人轻贱。他们年老色衰,也没什么技艺拿得出手,只有副身子专门伺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他们平时连主楼都进不得,只能住到后院小平房里,有人点了,才能进到专门屋子里伺候。
而我,就属于这最后一类。
6
他们还在吵。
清倌明晗指责艳倌玉筎抢了他的客人,而玉筎则骂明晗占着茅坑不拉屎。
啧啧,瞧见没,艳倌就是比清倌粗俗,什么恶心话都说得出口,尽管这是事实——清倌嘛,当然用不着屁股了。
不过显然,明晗受不了这等刺激,脸上青红交加,最后一跺脚率先上前打了一巴掌。
我站得高,看得清,玉筎的脸被打歪了,红彤彤的,他捂着脸尖叫。
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两边阵营纷纷出动,卷起袖子加入战局,拉衣服扯头发扇嘴巴,哪里还有半分玉树临风的模样。
一时间,周围哭叫声不止,犹如菜场。
7
“都住手!”有人喊。
我一看,是钱管事来了。
钱管事本姓刘,楼里大大小小事务都归他管,因为嗜财如命,就差掉钱眼里,我们都叫他钱管事。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万菊楼的规矩是不许公子们打架斗殴的,一经发现,不论起因对错,全都要罚板子。
一想起不久之后,数个白花花的屁股压在长凳上等着挨揍,我就想笑。
然而,我嘴角还未勾起,就见钱管事冲我一瞪眼:“丑东西,你给下来。”
8
钱管事从外面请出一人,说话语气极为恭敬。
我顺从地跪在地上,不敢张望。一抹淡蓝色的衣摆由远及近,正停在我眼前,我偷偷看,那上面绣着几簇青竹叶,做工精致华美。
耳边,钱管事正向人介绍万菊楼的新主人。
啊,我才记起来,上个月就说万菊楼换主人了,只是一直没见着真人。有人打听到新来的这位以前也是干这行的,后来傍上富商从良。如今也不知为何,携巨款把万菊楼买下,自己做主人。
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楼主是谁也跟我没关系。不过我琢磨着,新官上任三把火,明晗和玉筎估计要倒霉了,新楼主少不得要拿他们立威。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9
“楼里规矩不变,你们互相斗殴是要罚的。”一个声音懒洋洋地说。
不少人在求饶,明晗和玉筎更是带上了哭腔。钱管事也帮着说情,说什么都是清倌艳倌的头牌,打坏了便接不得客。
“长记性是好事,今儿个不罚,明个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若是伺候客人时也来了脾气,上手就打,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你说对吧,阿玥?”
我心咯噔一下,后脊梁发凉。
已经很久没人叫我阿玥了,我这才注意到,那懒懒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10
我抬起头。
凤若璇,我的调教师父,也是曾经万菊楼的头牌,正冷冷看着我。
我们有整十年没见了,他模样几乎没变化,依然眉如远黛,目似星河,不施粉黛的面容比之以前更加清雅脱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跟他一比,我简直就是形如枯槁的丑八怪。
四周全是窃窃私语,关于我和他的事,有些资历的都知道,新来的也都道听途说过。我余光瞥见一个龟奴,他脸上正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凤若璇回来了,带着对我的恨,成功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