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山顶,一名男子白衣胜雪,墨发披肩,面对山谷绝尘而立。
寒风吹过,卷起片片银雪如星,交缠他一头飞扬的悠长青丝,在月下编织出一派出尘清艳。
山下火光点点,隐隐传来厮杀呼喊,划破山谷中的冷风呼啸,尽管缥缈,仍然全数没入男子的耳中。
“唉……”悠悠一声喟叹,道尽了男子心中的不忍与无奈。
将手中的银色方盒收入怀中,男子轻摇螓首,飘散的发丝几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脸,只是隐约可自其间窥见他微锁的双眉。
看来每次外出,都必定叫他遇上一些闲事,管了,常常留有后患无穷;不管,时时却又于心不忍。看来下次,还是尽量避免外出的好。
淡淡自唇边勾起一笑,罢了。
罢了,谁叫他偏要今日外出寻药,偏逢上盗贼打家劫舍,又偏是动了本是不该的恻隐之心?
罢了!
下一次,记得还是耍个招数逼那人替他寻药好了。
足下轻轻一点,他的身形顿时飞出数尺,飘然向山下掠去。霎那间,光影闪烁交换,他的身影已于茫茫夜色中消失。
厚厚积雪之上,除了一个极浅极淡的脚印痕迹,竟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这里曾经有过的存在。
风,卷起满地雪花。
夜色中,盈雪有如风中白梅,在空中飘卷飞舞,打着旋儿刚垂落至地便再度随风飞起。风过之后,山崖上依旧是一片洁白无瑕的平整雪地,在月华中反射出一笼惨白光雾,更显景色幽寥寂荡。
山上,一片无人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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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大了惊恐的双眸,秦大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挥舞着大刀,淫笑不断的一群凶神恶煞般的强盗们。耳边回荡的是他们粗俗的大笑与吆喝,眼里充斥的是他们凶残邪恶的嘴脸,于是忍不住将已经缩成一团的瘦弱身子再度缩了缩,这举动却引来强盗们更加猖狂放肆的笑声。
秦大干脆闭上双眼,企图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想,借此逃避面前无法更改的事实。
尽管他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也早就料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但是当这样的一切真实地呈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却依旧会害怕会绝望,会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曾希望过娘会对他有几分留恋,哪怕是一丝的不舍也好,但是,没有。
当听说强盗即将侵入小村的那一刻,娘便匆匆收拾了家里所有值钱之物,带着弟弟妹妹离开了他的面前,没有一丝留恋,甚至连头也没有再回。
娘对他已经绝望了,他明白。
他出生在雪山脚下一个很小的村庄,家里本不富裕,属于贫苦之辈,然而弟妹众多,吃得多,用得多,虽然做活的人也多,但总是过不上富裕的日子。
从小,他的身体便很差,生病的次数总是同龄孩子的好几倍;加上他体力又弱,力气甚至还及不上村里的一些女孩子,若不是看他还能干活,又是家里的老大,只怕爹早将他卖进城中换银钱了。
然而一个月前他上山采参时不小心摔断了腿,原本能做的一些活现在都不能做,爹对他的态度便愈发恶劣。
起先,他始终存留着一丝希望,他认为娘是怕爹,所以不敢为他说话、也不敢对他好。毕竟当初他生病时,汤药都是娘煎熬的,也是娘喂给他的。但是,当娘头也不回地从他的视线中离开时,他终于丧失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那一刻,他笑了。
不知为何,嘴角只是不受控制地上扬,笑了。
世界上,竟无一人来关心他,怜悯他,那他为何还要苟活于世,甚至还活了十二年?既然上天令他出生,又何苦给他这般一副身体?其实,他不怪爹的狠心,也不怪娘的无情,他只怪自己为何得了这般破烂身体,只怪自己为何如此没用,只怪自己连采参都会失足,只怪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重新投胎,或许下辈子就不会这么没用了……
了然般地睁开眼。虽然心中害怕,但是秦大仍然将胸膛挺起,等待着强盗们手中的大刀起落。
村里的人几乎在得知消息后都走光了,留下的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刚刚,他亲眼所见那些强盗将那些老人们驱赶至村口集中,然后毫不留情地斩杀。那些老人们的鲜血溅上了强盗们的衣衫,强盗们却只是狂笑;求饶声连作一片,强盗们却仍然笑着扬起手中的大刀。
接下来……应该轮到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