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终于能够站立,他扶着墙一点一点勉强将自己撑起。
视线的尽处,是两位兄长的房间。
静寂的气氛弥漫,一切悄然无声。
房间内,是心满意足沉睡的他们,房间外,是内心煎熬愤怒又无力的自己。
黎闻烈颤抖着的指腹又一次摩挲过睡衣碎片光滑的布面,他发觉某种熟悉的、如同局外人一般的感受又在一刻将他彻底吞噬。
他从来就不属于这个家里。
黎见煦厌恶他身体内流淌的另一半血脉,将彼时年幼的他接回来后,除却与黎晗影、黎向衡同等的物质条件,再没有给予他一分属于家人的关心。
而他名义上的两位兄长,因为知晓了最大的秘密,对待他也只是容忍、放任且客气。
唯有施愿被蒙在鼓里,和外界一起天真地相信他的身份仅仅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黎见煦偏疼于施愿,而漠视于他,导致施愿越发看轻他。
人前还勉强维持几分作为姐姐的虚情假意,人后则想方设法欺压他、驱使他。
或许他应该厌恶痛恨施愿。
可相较于被冰冷地忽视,被漫不经心地纵容,他忍不住迷恋起施愿对自身的过度关注。
恨也是爱,爱也是恨。
……只要不是彻底的冷漠,什么都好。
他在施愿笑嘻嘻的威胁里为她扛下犯的过错,在她数不清是第几次,跨在自己身上打作一团的蛮不讲理里,感受着体温相贴的亲密无间——他按照施愿希望的那样,把扭曲的爱意隐藏在痛恨而锋利的眼神之下,自下而上仰望着,在这段关系里始终占据高处的她。
黎闻烈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流溺于水,勉强依靠腐木求生的人。
腐木破败易折,他却在患得患失中,依靠着它存活了下去。
……
知道施愿和兄长中的某人突破了道德底线的黎闻烈,今夜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就着孤凉的月光坐完了后半夜。
他试图回忆和施愿共同拥有的点点滴滴,最后发现实在是少得可怜。
源于本能的后悔在心绪间产生,黎闻烈忍不住反思起自己的幼稚。
原想着黎见煦活着的一日,他都没有办法把禁忌的感情对施愿说明,只好通过这种剑拔弩张的相处方式,让自己的影子在施愿的生活中占据无可替代的一笔。
早知道黎见煦死后,施愿会大胆到对他的兄弟下手。
他为什么不早点……不、不,为什么不从开始就换种手段引诱她,走进她的心。
黎闻烈想了又想,还是不相信施愿同兄长上床会是出于爱情。
在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妒忌里,他艰难地分出一点理智,倒带了施愿说过的话语。
她只是一个寄居者,并非黎见煦的女儿。
所以黎见煦去世之后,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黎家。
她不想被扫地出门,所以才会想要通过另一条道路,去成为名正言顺的黎家人。
是了,一定是这样。
施愿一定是为了物质和高高在上的地位,才会剑走偏锋。
她想要的,难道自己就不能给她吗?
如果嫌弃百分之十的股份不够风光,也不能带给她足够的话语权——
那么,等他的哥哥都死了,他成为黎家新的掌权人,施愿会自愿来到他的身边吗?
……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照进室内。
如梦初醒的黎闻烈微微眨动了一下疲倦的眼睛,清澈的眼白里红血丝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