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簪缨酸酸地笑了一声,“讽谏我呢。”
&esp;&esp;正闲话,马车戛然一止,似马受惊。
&esp;&esp;随护车后的精甲队列感知敏锐,马上自发地缩紧防线。
&esp;&esp;簪缨听见前方杜掌柜刻意压低的声音:“为何偏从这里过?”
&esp;&esp;充当轼人的伙计嗫嚅:“前些日子接连暴雨,水路淤堵了,从前跟掌柜的出门,小人知此条路取近,斥侯又探过无危险,这才……”
&esp;&esp;簪缨闻声下车,问道:“怎么了?”
&esp;&esp;她还未等走去,杜掌柜慌忙回身挡在簪缨身前。
&esp;&esp;“无事无事,就是附近有个……乱葬坑,怕冲撞到小娘子。小娘子快回车上去,队伍这便走了。”
&esp;&esp;杜掌柜话音才落,本在车厢中的白狼闻到气味跃下来,警惕地竖起双耳,向道旁倾斜而下的坳壑中凝望。
&esp;&esp;簪缨察觉到不同寻常,下意识随着望去。
&esp;&esp;沈阶视野所及更远,看到那片景象,他霍然变色,下驴快步奔至簪缨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esp;&esp;“女郎别看。”
&esp;&esp;簪缨视线被遮挡,却已闻到一股不算浓郁,却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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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之前在路上,簪缨见过这附近有田庄人家,按照常理,乱葬岗不可能设在此处。
&esp;&esp;她凝眉问:“到底何事!”
&esp;&esp;沈阶一静,在杜掌柜不断使眼色中,还是如实道:“底下土坑里有许多断肢尸骸,看其腐烂衣物,似附近村人,观其伤口,是马蹄践踏与利刃穿透所致。应是原本掩埋的,被暴雨冲开了泥土,才会露出来。”
&esp;&esp;簪缨心里打个寒颤,“多少人?”
&esp;&esp;沈阶高挑的身影挡着她,侧眸向坑中粗略扫了一眼,喉管紧缩,笼统道:“……很多。”
&esp;&esp;簪缨不解,“是遭遇匪盗?”
&esp;&esp;沈阶一时默然。下去查探的两名北府卫这时返回复命:“女公子,不是盗匪,是北魏边境的小股骑兵袭扰了此处村落,夺粮抢女人,这些手无寸铁的村人皆是命丧胡人铁骑之下。”
&esp;&esp;簪缨听后惊愕难抑。
&esp;&esp;她调转视线看看杜掌柜,又看看沈阶,见他们神色沉重却平静,仿佛对此见怪不怪,艰难地挤出声音:“可这里是徐州,是淮水以南啊。”
&esp;&esp;这里非但在南朝治下,就算离京都建康也算不了多远,北朝铁骑不是被小舅舅阻挡在淮北以外了吗,怎么能肆意到此欺掠南朝百姓?
&esp;&esp;沈阶轻声解释:“胡人自与汉人隔江而治以来,他们军中一直有这种利用散骑游击队,来截掠大晋边郡农庄耕田的路数,只为破坏晋军的军粮供应,扰乱民生。
&esp;&esp;“狡虏无耻,少则骑,多不过十几骑,专门避开晋军袭扰后方农田,一来对方目标小,机动性强,还未等晋人兵卫反应过来,已得手后撤;二来郡县兵力有限,而村落分散众多,精锐之兵只能布防在关要,无法舍本逐末分兵下达每一个田村。魏人正是看准这一点,所以一直沿用这种恶心的办法,一向是南朝痈痔之患。”
&esp;&esp;护卫簪缨的京口精兵领队姓王名叡,闻听沈阶侃侃之言,不由刮目,道:“阁下少年文质,竟也知军事,细致入微,甚解其义。”
&esp;&esp;簪缨听王叡这样说,便知沈阶所言不虚。
&esp;&esp;她问沈阶:“从前你负笄游学,也目睹过这种情况?”
&esp;&esp;沈阶仿佛回想起什么,腮骨一刹棱起,眸光明灭,慢慢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