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陆抗声音沉静,“生擒那少年,余者降者不杀。”
军令层层传下时,周处正被逼至河岸。胡平已倒在血泊中,其余部曲七零八落。
周处喘着粗气回望对岸,果然没有一兵一卒来援。
他踉跄跪地,手中的刀却仍死死撑着身子。
魏军士卒围拢上来,周处闭起双眼,直面死亡,却在下一刻感受到刀锋抵住他的咽喉。
雨停了。
陆抗抚剑站在阵前。
魏兵将周处拖至此处,陆抗俯视这满脸血污的少年:“明知是送死,为何还来?”
周处昂首:“父为吴臣,子为吴卒,死则死耳。”
陆抗心中有些触动,却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淡淡问道:“舒县周氏?”
“阳羡周氏。”
陆抗顿了顿,问道:“周鲂周子鱼是你何人?”
周处道:“正是先父。”
陆抗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一名亲兵:“带下去给他治伤。”
说罢,亦转身离去。
周处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开口:“为何不杀我?”
陆抗没有回头,只传来声音:“你还年轻,别急着去死。”
那声音渐远,周处却仍然听得分明:“我陆抗也曾在别无选择之时,做过别无选择之事。”
翌日。
江北浦口,舟船云集。
这里不仅有众多荆州军的新式战船,还有数量不菲的挂着【吴】字大旗的楼船、艨艟与斗舰。
此刻,一艘楼船上的一面吴旗正被攀杆而上的魏兵取下,随手就丢在甲板上。
几双军靴肆无忌惮地踩在【吴】字上,魏兵拿来崭新的魏旗,抬头吆喝着要把它挂上去。
正如施绩所料,唐咨投降了。
御帐内,水军各将与天子近臣分立两侧。
唐咨跪在中间,低头拱手:“罪将唐咨,拜见陛下。”
“朕记得你。”夏侯献道,“昔年庐江之战,你是朱桓的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