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巨蟒”是一条更深层的地下暗河,距离地面足有三十丈。
它的水量更大,流速更急,蕴含的灵气也更充沛。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难引动。
那位唤潮妖师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诵念一刻也没有停。
他的灵识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缠绕在那条暗河之上,一点一点地向上拖拽。
一丈。两丈。三丈。
暗河开始躁动。
水流翻涌,冲击着周围的岩层,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那轰鸣声传到地面,就是一阵阵轻微的震颤。
“稳住。”
另一位唤潮妖师开口,同时结印,以自己的灵识相助。
两位联手,暗河的躁动渐渐平息,开始顺着他们引导的方向向上涌来。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终于,在距离地面只剩三丈的地方,暗河停下了。不是不想再向上,而是再向上就会冲破地表,引发不可控的洪水。
“够了。”
为首的唤潮妖师开口,声音沙哑,“封住它,让水慢慢渗出来。”
于是,那条被唤醒的暗河,就这么被封印在了地下三丈处。
它不再躁动,只是静静地流淌着,水流透过上方的土层缓慢渗出,在地表形成一片又一片的湿润区域。
那些湿润区域连成一片,就是泽国。
“下一个。”
为首的唤潮妖师开口,抹了把额头的汗,“前面还有两条暗河,都引上来。要让大军一路有水,直到南皋城下。”
另一位唤潮妖师点头,开始结印。
就这样,一位又一位唤潮妖师轮流上阵,以浩瀚的灵力引动地脉深处的暗河,将整条行军路线变成了一片适宜海族通行的泽国。
那泽国不深,只没过脚踝;但它一直在,一直在大军前方铺开,如同一道无形的河流,托着二十万妖军向前行进。
速度又提起来了。
腐潮的边缘,十余万鱼人与虾兵仍在奔腾。
那是真正的“腐潮”。
灰褐色的鱼人佝偻着身躯,手里攥着缺了口的骨刃,破烂的鳞片上沾满了同伴溅射的体液。
青黑色的虾兵挥舞着小钳,甲壳上的裂痕密密麻麻,每一步都有细碎的甲壳碎片剥落。
它们没有阵型,没有队列,甚至没有基本的秩序,只是凭借着嗜血的本能向前奔腾,佝偻的身躯半没在泽国的浅水中,破烂的甲壳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那数量,那规模,那铺天盖地的灰色潮水,足以让任何目睹这一幕的生灵从骨髓深处渗出寒意。
太密了。
密到看不见泽国的水面,只能看见无数扭曲的身影在水中翻滚、蠕动、向前奔腾。
那些身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从高处望去,就如同一张灰色的地毯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前方的平原。
偶尔有腐潮虾兵的甲壳承受不住奔腾的压力,在队伍中轰然爆裂。
那爆裂不是普通的碎裂,是“腐蚀遗产”的触发。
虾兵破烂的甲壳在爆裂的瞬间,将体内积攒的全部腐蚀性体液向四周喷射而出。
那些体液呈暗绿色,粘稠如脓,溅落在周围的同伴身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被溅到的鱼人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上的鳞片开始冒烟、卷曲、剥落。
被溅到的虾兵甲壳上出现新的裂痕,裂痕边缘渗出更多的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