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静了片刻。
贺拔虎率先开口,声音粗犷:“俺贺拔虎,秀容怀荒镇贺拔家族的,在尔朱郡公帐下听差。几位都是来觐见龙王的?”
他说着,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周晦连忙拱手:“在下周晦,南离公麾下司天丞。奉主公之命,前来觐见陛下。”
郑文表这才抬起头,声音发颤:“晚、晚生郑文表,昭义军节度使赵公帐下掌书记。奉赵公之命,前来觐见龙王陛下。”
那负手而立的身影转过身来。
那人身着玄青道袍,袍角绣着暗纹渡鸦,黑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眉宇间却沉淀着沉静如渊的气质,一双眼睛深邃得望不见底,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雪与万里的筹谋。
“晋王殿下帐下,李嗣渊。”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如水,“奉晋王之命,前来觐见龙王。”
不卑不亢。
既无刻意示好的热络,也无倨傲凌人的姿态。
只是那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便让人不敢轻慢。
贺拔虎咧嘴一笑:“久仰大名。渡鸦谋帅的名号,在秀容也是听过的。”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转过一个念头:家里那两位兄长,贺拔破胡、贺拔破虏,才是怀荒镇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贺拔虎能在尔朱朔风帐下混个差事,靠的是贺拔家族这块招牌,可真要论分量,他连给两位兄长提鞋都不配。
这回出使龙国,原本该是兄长们来的。
可他们一个说军务繁忙,一个说身子不爽,推来推去,最后落在了他头上。
贺拔虎心里门儿清,不是忙,是不敢来。
这龙国深浅未知,万一出了岔子,折了贺拔家的脸面,那罪过谁担得起?
所以让他这个不上不下的旁支承着,成了皆大欢喜。
他面上不露,只是粗声笑着,目光却在那五千霜鳞龙狩身上扫过,心里暗暗掂量:要是秀容郡公麾下六镇骁卒对上渊海龙国这支禁卫亲军,能扛几个回合?
李嗣渊的目光也落在那些霜鳞龙狩的身影上,却只是静静地望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风从远处吹来,拂过五千霜鳞龙狩的甲胄。
那一瞬间,所有的鳞片同时翕动,铮鸣声如潮涌起,又倏然沉寂。
那些悬于腰间的龙牙霜刃,也随着风声的远去,缓缓平复了震颤。
李嗣渊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这片静默的阵列。
他在看。
看五千人的间距、站位、呼吸节奏、鳞片翕动的频率、刃身震颤的幅度。
沙陀部神鸟·玄瞳渡鸦赋予他的天赋正在全力运转,将每一处细节收入眼中,转化为可供分析的讯息。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贺拔虎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李帅,你给俺透个底,这位陛下,到底什么来头?俺在秀容听过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改天换地、血河现世,真的假的?”
李嗣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沸血隘口就在我们脚下,将军若是有暇,可以去看看。那条血河,如今还在。”
贺拔虎愣了一下,干笑两声:“那还是算了,俺急着回去复命。”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看什么看?万一那些霜鳞龙狩看我不顺眼,顺手把我宰了,贺拔家连个替我收尸的人都不会派,兄长们正好乐得少个丢脸的兄弟。
周晦在一旁听着,垂首静立,一副恭谨模样。
心里却在盘算:待会儿见了龙王,该如何开口才能让那位陛下相信陶公是真心臣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