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只能是轻声说道:“我亦知晓江南根结在于何处,无非就是地方这些个百多年的清流士绅,耕读传家,积攒下千丝万缕的关系,存下数不尽的钱粮,于地方巧取豪夺,为祸百姓。可真要是不管不顾,引大军杀过去,却莫要忘了兵过如筛,寻常百姓又有何辜?那些个盘桓地方的士绅豪右之门,又岂会坐以待毙。等到那个时候,你我恐怕已无需去想度田一事,却是要应对两地烽火狼烟千里之景了。”
言毕,张居正深深一叹。
还是当下手中权柄不够。
若自己乃为内阁首辅,当大行整饬吏治,先将南直隶、浙江两地方方面面的主官尽数汰撤更迭,然后方才可以大开大合的以无敌之势辗轧过去。
想到这些。
他又不由的看向面前的高翰文,竟然是在心中将其与那个姓海的对比了起来。
这两人虽然秉性各有不同,但对自己而言。
这两人都是一样的让自己头疼!
但自己怎么却又有些想姓海的那厮了?
也不知那厮在九边清军做的怎么样,依着那厮的性子,恐怕是要在九边惹得人嫌狗憎,不过有戚继光等人在,想来姓海的本人也不会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张居正不由稍稍安心了些。
而在他面前的高翰文却是冷哼一声,面露不满。
这冷哼和不满倒不是冲着张居正去的。
高翰文语气清冷,透着一股子杀意的念道:“我等食君之禄,受天下百姓供养,又岂能因两地清流士绅豪右顽固,便行事缩手缩脚?便是容他遍地豪强,又能比得过我大明开国之时?”
张居正眉头一挑,心中惊忧:“你要作甚?”
高翰文却是冷笑一声,朝着张居正拱了拱手。
“叔大兄,左右不过是太祖昔年一首诗的事情。”
张居正眉心大跳,他已经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而高翰文也已经朗声出口:“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朗诵完太祖皇帝当年做的这首诗后。
高翰文双手向前一伸,按在了张居正面前的桌案上。
他目光幽幽:“叔大兄,既然如今严少保已经来信,朝中那层顾虑自当不必再做多思。眼下南直隶、江南两地的事情方才是要紧的。太祖当年直面江南百万敌兵,尚不曾畏惧半分。你我如今上有依仗,中有大义,下有兵马,理当下下重力气了!”
说完,他倒是低头看向摆在张居正面前的那道拆开的书信。
他知晓是严绍庭从京中遣人送来的。
但却还没看过信上的内容。
而张居正看着这个高阎王,一时只能轻叹一声,而后伸手按在书信上,扭转过来。
“如你所愿。”
“这一次便好生出些力气吧。”
“本官会开具公文,发往水师及税兵衙门,以备不测。余下之事……”
在这片刻的功夫,高翰文已经是一目十行将信中内容看完,当即满脸欣喜,拍着桌子道:“余下之事大可尽数交于我来办!”
高翰文伸手将书信拿起,转身看向屋外。
屋外阳光明媚。
水珠成串,自屋檐而下。
叮叮当当,好不悦耳。
高翰文轻喝一声,紧握双手:“这次本官定要叫江南知道什么叫王法!”
在他看来,这帮江南清流士绅、豪右高门,皆是目无王法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