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府同知面露惊讶,不解的追问道:“严绍庭?此子如今尚不及三十,日后朝中新政又如何会由他接掌?便是严家和严系要推他,高拱等人也定然不会同意。”
“如今新政猛烈,你当高拱能如当年严嵩一样,能一直稳坐首辅之位?”徐阶冷哼了一声,在严嵩和高拱的对比中,明显对后者充满了轻视和不看好。
雷州府同知愈发心惊。
他不由失声道:“如今嘉隆新政,起于先帝,今上也鼎力支持,便是因为新政而闹出些乱子,今上总不可能就要罢免了高拱吧?学生实在是不懂。”
见雷州府同知确实看不明白这件事。
徐阶决定给这位学生好好的上一课。
他眯着眼道:“你莫要忘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昔日,严嵩于先帝在位之时,便要急流勇退,这等人物才是最高明。如今新君即位业已将近一年,可高拱又算得什么?今上潜邸师傅?先帝遗留顾命大臣?”
雷州府同知满心震惊。
这些话,可不是他一个远离朝堂数千里的一府同知,平日里能听到的。
徐阶则是继续说:“在今上看来,高拱就是前朝遗留老臣,是会时不时拿着潜邸师傅的身份说话的秉性强烈的顽固之人。今上过去秉性孱弱,可如今这等强推新政,便已经不能再当时过去那个裕王看待了。可高拱能看明白?他就算看明白,也不会改变!如此,自然会君臣离心。等到那个时候,你以为高拱就能自保?”
说到这里,徐阶心中不由一叹,满脸可惜。
这个道理自己现在是懂了,却懂得太晚了一些。
若是在自己出事之前,自己明白这个道理,便完全可以在先帝之时从容退下,如严嵩那般得一个好名声,还能继续插手朝中事务。
自己退下来,自然可以凭着在先帝时的情分,安排好清流旧党,也不会如今中枢只有李春芳一人苦力支撑。
但徐阶也清楚。
这并不是根源。
根源只能是朝廷要革新,而他和他背后的清流士绅们却不愿意接受革新。
在他当年被发配雷州的路上,在过境江南的时候。
那些清流士绅们对他说过一句话。
此何以革新?此乃革我等性命也!
这句话就足以表明,江南士绅门户绝不会顺从朝廷推行的嘉隆新政以及一切革新之法。
雷州府同知当即赶忙询问道:“那恩师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徐阶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侧目扫过李春芳遣人送来的信件。
他轻笑着问道:“还记得先前我与你说的话吗?”
雷州府同知低头颔首,眉头微皱,小声试探:“恩师方才说的……戚继光、俞大猷、谭纶他们这些人都去了北地才好?”
见徐阶点了点头,雷州府同知才稍稍放心。
自己没有答错。
徐阶却又问:“你道老夫为何会如此说?”
说完后,他目光深邃的看向眼前这位雷州府同知,孔泽阳。
孔泽阳心中一动。
他默默抬头,快速的看了一眼徐阶,心中警醒。
这是徐阶在考校自己。
没来由的,孔泽阳心有所感。
若是自己这一次答得合格,或许就是自己的人生转折点。
他当即眉头皱紧,思考着徐阶的问题。
少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