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松开手,将茶盏放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森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只听见案上的纸笔被翻动的声音,沙沙作响。
片刻后,徐子建拿起一支朱笔,在一份写着“王家处置议”的奏折上,笔尖悬了悬,然后落下。
朱砂在宣纸上划过,留下一行遒劲的字:“王家满门,流放幽州。”
他顿了顿,笔尖又往下添了几个小字:“王若宇,着押解途中,不必留活口。”
朱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子建靠回椅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下去吧,盯着码头那边,明日派人去接。”
“是。”周森躬身退下,绣春刀的刀鞘擦过丹陛的青石,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很快消失在殿外。
养心殿里只剩烛火噼啪,徐子建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窗棂外的月牙被云遮了一半,冷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顾府的祠堂,却没有养心殿的安静。
夜风卷着烧焦的木头味,从破损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几支残烛摇摇晃晃,随时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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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站在祠堂的正厅,脚下是被熏黑的青砖,砖缝里还嵌着没烧干净的木屑,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抬手,指尖触到一根焦黑的房梁,木头的纹理已经被火烧得扭曲,一捏就有碎末往下掉。
顾廷烨似乎看到了继母小秦氏自焚的那晚,火光冲天,祠堂的雕梁画栋在火里噼啪倒塌,浓烟裹着松木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侯爷。”石头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风大,您仔细着凉。”
顾廷烨没回头,只是收回手,指尖沾了些黑灰,他在衣襟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淡淡的印子。
“她好歹养了我十几年。”他低声说,声音裹在风里,有点发飘,“就算心术不正,这份抚育的情分,总是有的。”
石头没接话。
他跟着顾廷烨这么多年,知道侯爷对这位继母的感情复杂,恨她的算计,却也念着旧情。
祠堂的神龛已经被烧得只剩半截,上面的牌位烧得焦黑,看不清字迹。
顾廷烨看着那片残垣,心里掠过一丝伤感,很快又被压下去。
伤感没用。
如今的顾家,早不是从前的宁远侯府了。
他是禹王的旧部,禹王父子昨夜在府里服毒自尽,消息传到顾府时,他正在祠堂里看着残垣发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徐子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禹王倒了,禹王府的旧部,自然是要清算的。
何况,四房五房的那些人,还撞在了枪口上。
康王谋逆,他们居然也敢掺和,如今东窗事发,躲到他的侯府里,简直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顾廷烨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开封府的人迟早会找上门,到时候,要么交人,要么整个侯府一起陪葬。
可交人……
那是他的亲叔叔,堂兄。
父亲的牌位还在这里,他若是把亲族送出去领罪,九泉之下,怎么跟父亲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