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士兵们顿时噤声,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一百军棍可不是儿戏,冬天的板子沾了寒气,打下去皮开肉绽是轻的,弄不好就得把命丢在刑架上。
曹傅脸瞬间白了,扑腾跪在雪地里,膝头压得积雪咯吱响:“曹帅饶命啊!末将知错了!再给次机会……”
“拖下去!”曹盖别过脸,斗篷下摆扫过帐角的冰棱,碎成几截落在地上。
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刚架起曹傅的胳膊,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营门,甲胄上还沾着城墙上的砖屑。
“禀告曹帅!”
斥候跪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城东火光冲天!斥候来报,北门已经打开,城头上的叛军……降了!”
曹盖猛地转头,铜盔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曹傅被亲兵架着,半张脸埋在雪里,听到这话忽然挣扎起来:“什么?我就早回了一刻钟……”
话音里的懊悔像被踩碎的冰壳,脆得扎耳朵。
曹盖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曹傅,眼神冰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末将……”曹傅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雪团。
方才他还觉得城里静得蹊跷,怎么就差这半个时辰,城就破了?
早知道多等片刻,此刻说不定已经率军冲进北门,就算捞不到首功,也能砍几个叛贼的人头回去领赏。
他望着城东那片映红半边天的火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悔得肠子都青了。
曹盖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曹家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子孙?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把他拖下去……关进帐里禁足,军棍暂且记下,再敢违令,定斩不饶!”
亲兵们忙不迭地架起曹傅往偏帐走。
他还在挣扎着回头看贝州城的火光。
一个没站稳,被积雪滑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冻地上,曹傅嗡的一声里,满是错失良机的懊丧。
曹盖转身进帐,帐帘落下的瞬间,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像闷雷似的滚过雪原。
……
城南的城门被打开时,徐子建正站在吊桥上。
背嵬军的弓弩手们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荡的城门洞里回响。
他望着城墙上飘扬的官军旗帜。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咳,转头见齐王正搓着冻红的手:"徐主帅,前面还有叛贼负隅顽抗。"
两人登上城楼时,正看见张峦带着千余叛军退守一片民宅。
那些院子的青石墙上爬满了叛军,他们举着刀枪嘶吼,雪沫子被喊声震得从屋檐簌簌往下掉。
张峦站在最高的那座门楼里,手里挥舞着黑旗,嗓子已经喊得嘶哑:"弥勒降世!杀尽周妖!"
他身边的叛军跟着高呼,声音里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
有人的火把被冷风吹得只剩点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