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群臣全都闭上了嘴巴。最后还是裴公站出来义正言辞地驳斥了咸池公主,“天后乃高宗嫡妻,是敬告过天地的小君,汝若认父,便要认母,公主行大不敬之事,已是大罪,此时又用从前父辈后宫阴司之事怪罪嫡母,不忠不孝,着实不堪为人!”说罢便转向天后,请命道:“此二人不忠不孝,上不容于君上,下不行孝道,臣请天后立刻诛杀此二獠,以正视听,规行正义!”天后当即应允,但咸池公主却不等控鹤卫将她压下,在站起身的一瞬间狠狠地朝控鹤卫的剑锋上撞去。顿时滚烫的鲜血就喷出了一朵血花。——季玄烨喝了一口茶水,压下涌上鼻尖的血腥味,将自己的神思从回忆中抽了回来。正巧他余光瞥见麾下的军士从街角匆匆转来,于是立刻就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小山抱拳告辞:“我身上还有差事,就先告辞,等过几日得闲了,再带九郎一同来拜访。”说罢和小山一点头便抬脚走出门外。门口的侍从早就准备好了骏马,季玄映一扯缰绳便翻身上马,一甩鞭子便汇入了前来的府卫队伍当中。小绿前来收走茶盏,就听小山似有若无的低语声从身后传来:“不知他是哪一颗星呢?”小绿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小山,“……什么星?”小山摇摇头,摆手笑道,“没什么……”他站在门内,双手揣在袖中,看着街道上披坚执锐、鲜衣怒马、打马而过的府卫们,像是看到了将来狼烟动地、惊破顰鼓的未来,烟尘漫卷中一副属于一个帝王的未来或许已经拉开……这场谋逆大案最终以季氏宗室被杀得十不存一、长安城内众卿全数默然俯首为结局,落下了帷幕。万安元年,四月,有河图洛书出,称“女主出,天下兴”。五月,临淄王携众宗室百官向天后劝进,天后垂涕,以“妇人之躯,何以承天下重”固辞。未几,长安城内,耆老长者携万民书再劝,天后再固辞。三十日,两京百姓再携万言书劝进,天后不敢枉顾民心,垂泪步出宫城,亲自接下万言书,称,“妾无知妇人,得天下相托,敢不夙兴夜寐,致民太平。”于是在长安城最炽热的濡月到来之前,天后以母后之身登上帝位,改国号为周,迁都于洛京,改元天授。女皇正位之后颁布的威香沉瑜(一)一场浓雨过去,长安隐约有了暑气。七月流火,步入了七月,女皇的圣驾便移去了树木葱茏、宫室也更加阔大的九成宫。洛京虽成了国都,但不久女皇又将长安定为西都,并下旨等到皇嗣确定,便会派遣皇嗣坐镇西都,一时间因为之前那桩谋逆大案沉寂许久的长安城又暗流涌动起来。女皇年事已高,再生子嗣已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皇嗣的选择无非是两脉——一脉是有女皇血脉的原季氏皇族,其中以先帝子孙可能性最大;另一脉则是新皇族文氏,以女皇侄儿的血脉最被推崇。这空置的皇嗣之位就是女皇抛出的一块儿香饵,顿时就让两京的权贵们像是炸了窝的鱼儿,纷纷上蹿下跳,踊跃不绝。故而,这皇嗣的热门人选之一——新任梁王的婚事,也自然而然地成为当下长安城内最为引人瞩目的盛事了——小山摇着一把芭蕉扇,搬了一张胡床,坐在跨院的廊下,嘴里含着一块儿桂花糖,含含糊糊地指挥着小妖们将一台台红木打造的嫁妆箱子抬到院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