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一天只睡两个半时辰。
他卯时便醒了,习惯性去院子里练剑,练到卯时三刻天蒙蒙亮的时候,方多病提着个食盒气喘吁吁地奔过来。
方多病是被李莲花从床上硬拖起来的,冬天他习惯睡晚一点,外头实在太冷了……可李莲花说李相夷每日卯时起来练剑,他现在去送饭还能赶得上接受指点——
于是他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穿衣服的同时大声质问老狐狸为什么不早点叫他。
“再早,饭就凉了。”
没良心的老狐狸如是说。
他一口气没歇地奔上山,正好看见李相夷在舞一套他从未见过的剑法,不是相夷太剑,也不是醉如狂。
跟李莲花的剑相比……有点花里胡哨的。
“李相夷。”他对着那张稚嫩的脸实在叫不出‘师父’二字,只好把食盒往前一递,“我来给你们送早饭。”
“哦,对了,李莲花让我跟你说,换洗衣服在柜子里叠着。你要是穿不惯,我今日去集市上给你买几套。”
李莲花的衣服全都是宽袍广袖、粗布麻衣,李相夷习武之人定会觉得不方便。
李相夷的下属全都是大他几岁甚至十几岁的平辈乃至长辈,平日发号施令惯了,也不觉得自己收个比自己大的徒弟有什么问题——在他心里方多病辈分低,虽然也能同桌吃饭把酒言欢,但始终是要有个师徒的样子。
“你直呼我名字像什么话。”
“那、那我喊你什么呢。”方多病警惕地看他:“拜师不过儿时戏言,而且你根本也不记得要收我为徒的事情了!”
“我现在跟李莲花可是朋友,我不想喊你师父的啊!”
“那你还要不要我指点你相夷太剑?”
“不、不要了。李莲花会教我的!”
但是没一会儿,方多病就忍不住好奇:“你刚刚舞的那套剑是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
“哦。”李相夷伸手挽了个剑花,故作不经意道:“那是我昨晚才创的,黄金缕四十九式。”
“黄金缕……”方多病眼神发亮:“你是专门创来逗叶姑娘开心的?”
黄金缕是一种把黄金加工成花丝镶嵌的工艺,常用在女儿家的饰品上,有‘翡翠黄金缕,绣成歌舞衣’之说。
同时也是一种词牌,别名‘蝶恋花’,原是教坊曲名,唱的是缠绵悱恻的情思。
以此命名的剑法,怪不得刚刚那几招让人眼花缭乱。
纯纯的炫技。
李相夷可不是笛飞声那种满脑子天下第一的武痴——看他给自己剑招取名就知道,他原本就喜欢卖弄才学。
李莲花说他当年不解风情,其实错了。
他当年只是太顾着炫耀自己,若真的挖空心思讨人欢喜,大概这世上没有姑娘抵挡得住吧。
方小宝立刻露出眼巴巴的神情:“一会儿我能旁观吗?”
李莲花还是李相夷的时候,红绸舞剑惊艳扬州,可他那时才八岁,硬生生错过了。
如今大好机会放在眼前,还是绝佳观赏位,他怎么也不能放过啊!
“不能。”李相夷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阿灼喜欢我只给她一个人舞剑。”
“师父!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啊!”
“现在知道是我徒弟了啊?”李相夷故意打趣道:“没行拜师礼呢,不算。”
“啊?你不是想让我现在给你磕头吧?我都多大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