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进入‘源代码层’。”孩童伸手指向井底,“在那里,一切设定皆可改写。但代价是,你会成为新的锚点,永生永世困于夹缝之间,再也无法回归凡人生活。”
念沉默良久。
他想起西域小镇里那个抱着雪兔的老妇,想起第七星环带上摘下情绪抑制器的听众,想起《灰袍者》上映那晚满天绽放的虚拟烟火……他也想起自己第一次救人时的喜悦,那时他还以为医术足以拯救一切。如今才明白,真正致命的病,从来不在身体,而在认知。
世人总以为善恶分明,实则多数悲剧源于误解的累积。
一个母亲为子复仇成了魔头;
一位忠臣因坚持真相被视为叛徒;
甚至有人仅仅因为肤色不同就被编造成“天灾之源”。
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故事里的牺牲品。
而故事,是可以重写的。
“我愿意。”念站起身,脱下灰布长衫,露出背上一道自幼便有的疤痕??形状恰似断剑。
这是苏奕留给他的印记,也是通往源代码的钥匙。
他纵身跃入井中。
坠落的过程没有尽头。四周不再是黑暗,而是流动的文字洪流??道德律令、剧情脚本、因果链条、命运参数……全宇宙的叙事结构在他眼前展开,如同亿万条交织的丝线。他伸手触碰其中一根写着【反派必亡】的金线,指尖刚触及,整条丝线竟轰然断裂,化作星火四溅。
“警告!核心逻辑受损!”
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检测到非法干预!启动清除程序!”
刹那间,无数由纯粹规则构成的追猎者现身,形如黑甲骑士,手持因果之刃,直扑而来。它们不属于任何世界,只为维护既定秩序而存在。一旦被斩中,不仅肉身湮灭,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
念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掌,将那朵干枯的小白花迎风举起。
奇迹发生了。
花瓣一片片复苏,绽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每一片光晕扩散开去,都映照出一段被遗忘的故事:
>那个炸毁主城的狂人,其实是为了引开即将吞噬整个大陆的地核风暴;
>那个拐走婴儿的女巫,是在替真正的父母躲避种族清洗;
>甚至连那个放火烧山的少年,也只是想用浓烟信号提醒远处村落即将来临的海啸……
这些故事本该无人知晓,因它们违背了“英雄战胜邪恶”的主线逻辑,故被系统自动屏蔽。可此刻,在共情之力的催化下,它们竟逆向穿透防火墙,涌入诸天数据库,强制插入每一段关于“反派”的记录之中。
追猎者动作迟滞了。
它们的刀锋开始颤抖,仿佛面对的不再是违规者,而是一种全新的法则。
“你们错了。”念的声音平静如湖,“真正的秩序,不应建立在遮蔽真相之上。如果必须杀死一千个‘错误’才能成就一个‘正确’,那这个正确本身,就已经错了。”
他向前一步,身影在文字洪流中不断膨胀,直至与整片叙事网络等高。
“我以‘念’之名宣告:从此以后,任何个体的命运,不得仅凭身份标签决定。每个灵魂都有权讲述自己的故事,哪怕它不符合预期,哪怕它令人不安,哪怕它会让所谓的‘正义’动摇。”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重天门再度显现,这一次不再是虚影,而是实体降临。
第一扇门开启,释放出被囚禁的悔恨;
第二扇门开启,放归被压抑的温柔;
第三扇……第四扇……直至第九扇轰然洞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席卷诸天。
所有正在上演的世界同步发生异变:
在一部武侠剧中,主角突然停下剑尖,望着奄奄一息的魔教教主问道:“你说你杀了我父亲……可为什么,他的遗书里说谢谢你?”
在科幻战场上,AI士兵在击杀目标前暂停三秒,低声询问:“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而战吗?”
而在某个童话世界,公主没有嫁给王子,反而走向被锁链束缚的黑龙,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怪物,你是被诅咒的守护者。”